林默的手掌还死死按在青铜阵盘上，战甲的裂缝里不断渗出金色液体，顺着指节滴进地缝。他的右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整条经络都在抽搐。刚才那股从萧雨骨血中涌进来的力量根本压不住，反而越搅越乱，像是一头野兽在他血管里撞来撞去。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想把力量收回来，可手就像被焊死了，动不了分毫。
封印阵的裂缝已经裂到十米宽，黑雾从底下翻滚上来，带着一股腐臭味。那些雾气不再是散乱飘动，而是开始凝聚成形，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脸，在深处睁开了眼睛。
林默知道，再撑下去，不只是他自己会爆，整个图书馆都会被这股邪气吞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废墟那边传来。
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他勉强抬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踩着碎石块走过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把紫砂壶当拐杖，壶嘴缺了个角，壶身布满裂纹。
是莫三问。
“老东西……你怎么来了？”林默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莫三问没答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口裂缝。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藏着话的笑，而是真正地、从心里笑出来的。
“小子，你干得不错。”他说，“比我当年强。”
林默一愣，“你什么意思？”
莫三问没理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表面。那壶突然开始发烫，壶身的裂纹里泛起暗红色的光，像是有血在下面流动。
紧接着，一排排名字从壶壁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全是用古篆写的。林默一眼就认出了几个——“陆清和之父”、“苏九璃曾祖”、“陈锋祖父”……
全都是守夜人。
“这是……初代名单？”林默瞪大眼。
莫三问点点头，“一百年前，我们七个人立下契约，用命换一线生机。六个人死了，只有我活下来，守着这条断了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现在，路该通了。”
林默心头一震，“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莫三问猛地抬手，将紫砂壶高高举起。
壶身剧烈震动，表面的名字开始发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个图书馆的空气都凝固了，连那团翻腾的黑雾都停了一瞬。
“以吾魂为引——”莫三问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完全不像个老人，“开后人之路！”
下一秒，他狠狠把壶砸向裂缝中心！
轰！！
一声巨响炸开，紫砂壶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带着血光，四散飞溅。林默本能地抬手挡脸，却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被太阳贴脸烤了一下。
接着，时间变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了。
他看见莫三问的身影在眼前模糊，然后拉长，变成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同样的道袍，站在一片焦土战场上。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把紫砂壶，正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血往壶里灌。
耳边响起低语：“只要壶不碎，路就不断。”
画面一闪，又变了。
还是那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婴儿躲在废墟里，外面火光冲天。他把婴儿放进一个木箱，箱底刻着“林”字。然后他转身，迎着追兵走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壶。
再一晃，画面回到现实。
莫三问站在原地，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林默猛地扑过去，“你给我停下！”
可他的手穿过了莫三问的身体。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往生阁关门了，以后没人给你煮那苦茶了。”
“你别走！”林默吼出声，“我还没问完！我爸妈的事，守夜人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莫三问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
原本狂暴的黑雾已经被一道微弱的光柱镇住，裂缝深处出现了一条通道，像是由无数齿轮拼接而成，缓缓旋转着，通向未知的地方。
“十分钟。”莫三问说，“够你走完最后一段。”
林默浑身发抖，“值得吗？你就为了这个，活了一百年？”
“值。”莫三问轻声说，“因为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风一吹，那轮廓散了，只留下一件道袍，轻轻落在地上。
林默跪倒在地，伸手接住那件衣服。
布料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知道，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道袍的袖口内侧，用针线缝着一行小字：**“茶凉了，路到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通道还在运转，光柱稳定地照着前方。十分钟，不多不少。
他慢慢站起身，把道袍塞进怀里，右手握紧了残破的战甲边缘。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是皮靴踩在瓦砾上的声音。
暗渊的人来了。
但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由紫砂壶碎片铺出的光道，听着自己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微微震动。
通道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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