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在裂缝上，林默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那片符纸。萧雨扶着钢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哑：“天亮了。”
林默没动，眼睛盯着远方。第一缕光落在地上，刚好盖住一道裂痕。他刚想开口，头顶的云突然被撕开，一轮血月从天边撞了出来。
天空变了颜色。
红得像刚泼出来的血，一滴都没洒，全压在了城市上空。林默后颈一紧，脚下的石台开始震颤，还没等他反应，一道猩红光柱从天而降，直接把他卷了进去。
身体失重。
他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河里，四周全是灼热的气流。战甲残片贴在皮肤上发烫，左肩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一块断裂的装甲刺进了肉里，卡在骨头边缘。
意识模糊了一瞬。
耳边响起低语，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一个字都听不懂，却让他血脉翻腾。右臂上的图腾开始发烫，金色纹路一点点爬上来，像是要钻进血管。
光柱猛地炸开。
林默从百米高空摔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尘土扬起，左肩的碎片更深地扎了进去。他咬牙撑起身子，手掌按在地上，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东西。
是青铜碎屑。
沾了血的金属片正往他掌心吸，像是活的一样。他皱眉甩手，可那些碎片顺着血液爬上了手腕，停在战甲边缘，不再动了。
“你总算醒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默猛地回头，看见莫三问拄着紫砂壶走过来。老人穿着旧布袍，鞋底沾着泥，壶嘴还冒着热气。他脸上没有笑，眼神沉得像井水。
林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左肩一用力就抽着疼。他低头看了眼伤口，血已经浸透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你怎么在这？”他问。
莫三问没回答，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那张刻着蚩尤图腾的青铜面具。面具边缘有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
“它该回你脸上了。”莫三问说。
林默没动。上次戴上面具，整个人差点被远古记忆吞掉。他记得那种感觉，像有无数人在脑子里喊，火、战争、断剑、倒下的巨人……
可现在他没得选。
莫三问抓住他后颈，一手把面具拍在他脸上。
咔。
面具合拢的瞬间，林默眼前炸开画面。
一座图书馆，地下三层，石室中央摆着五件东西：一把锈刀、一面铜镜、一只陶碗、一块玉印、还有一卷发黄的古书。每一件都在发光，光连成线，指向地底深处。
接着画面一转，五个城市同时出现异象。有人举起锈刀，有人点燃陶碗，有人念出咒文。五道光冲天而起，最后全都汇聚到地中海市。
图书馆地底震动，封印阵的纹路开始亮。
林默喘了口气，面具还在脸上，额头冒汗。他明白了——暗渊集齐了五件祭器，封印要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在你和萧辰了结执念的时候。”莫三问收回手，“他们等这一刻二十年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爆炸声。一团火光从遗迹边缘升起，浓烟滚滚。几秒后，黑雾从废墟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漫。
林默想站起来，可左肩的碎片卡得太深，一动就扯着神经。他只能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
“你走不了。”莫三问看着他，“但你必须去。”
“我知道。”林默咬牙，“问题是怎么去。”
莫三问没说话，抬手点了点他的面具。林默觉得脸上一热，那股远古的记忆又来了，但这次没那么混乱。他看到一条路，从这里出发，穿过三条街，最后通向一栋老楼——地中海市图书馆。
地图刻进了脑子。
他还来不及细想，一道风扑过来。一只千纸鹤从瓦砾堆里飞出，直冲爆炸的方向。
那是苏九璃折的。
纸鹤撞进黑雾，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只火鸟。火焰展开翅膀，拦在黑雾前，硬生生把它逼退了几米。
火光照在林默脸上。
他右眼突然一热，瞳孔收缩，变成竖状，泛起金光。视野里的时间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三秒后的画面——
苏九璃站在封印阵中央，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阵眼亮起，火舌从地底喷出，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她的道袍烧成灰，荷包炸开，符纸四散，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
画面一闪即逝。
林默眨了眨眼，金瞳消退，可那一幕还在脑子里。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是未来。
她会死。
如果封印开启，她一定会站上去，用符骨和血脉补阵。就像上次一样，拿命填。
“她不能去。”林默低声说。
莫三问站在旁边，看着他：“你拦不住。”
“我可以。”林默伸手摸左肩，想把碎片拔出来，可一碰就剧痛。他干脆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肩膀上。
咔！
碎片断了一截，但没完全出来。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和青铜屑混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战甲残片开始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莫三问叹了口气，从壶里倒出一点茶水，浇在林默伤口上。液体一接触血肉就沸腾，冒出白烟。剧痛让林默牙关打颤，可几秒后，肩膀的麻木感退了，力气回来了。
“这茶……”
“别问。”莫三问收起壶，“喝了能撑十分钟，之后你会疼得想死。”
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左手扶住面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战甲虽然残破，但核心还在。胸口的符文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知道方向。
图书馆，地下三层，封印阵所在。
他开始走。
每一步都牵动左肩的伤，血越流越多。可他没停，也不敢停。脑海中全是那个画面——苏九璃被火吞噬，连灰都不剩。
莫三问没跟上来。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默。”
林默停下，没回头。
“你要是去了，可能也出不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林默抬手摸了下面具，声音很轻：“因为她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塌了一半，电线垂在空中，火花噼啪响。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黑雾已经蔓延到两条街外。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拐过一个废墟，看见前方立着一座老楼。
地中海市图书馆。
外墙裂开大口，门框歪斜，里面漆黑一片。楼梯口塌了半边，露出通往地下的铁门，门上刻着符文，正在一点点变红。
林默走到门前，抬起右手，按在门上。
符文亮了一下，像是在识别。几秒后，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他刚要进去，眼角突然闪过一道光。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片烧焦的纸角，是刚才那只千纸鹤留下的。边缘卷曲，中间有个小小的折痕，能看出原本是只鸟的形状。
他捏紧它，跨过门槛。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消失前，他右眼再次泛起金光。视野里，未来的画面又来了——
苏九璃站在阵中，火舌卷上来，她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林默伸手想去抓，可手指穿过了光影。
他站在原地，面具贴着脸，左肩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的符文缝隙里。
铁门彻底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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