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星河之门前，手指还捏着那架纸飞机。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刚才萧辰撕开胸膛的那一刻，影核碎裂的声音像是玻璃在耳边炸开。现在四周安静了，可那种安静不对劲，像有人把耳朵堵住，只留一点余音在颅骨里来回撞。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印子。战甲贴着皮肤，温度忽高忽低，胸口的符文闪了一下，又灭了。
“还差一把钥匙。”
苏九璃的声音刚落，三声钟响从远处传来。
林默猛地回头。
古董店的门开着，屋檐下站着一个老人，撑着一把旧伞，脚下放着个紫砂壶，热气往上冒。那人穿着灰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在店里慢悠悠泡茶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莫老。
林默没动。他记得这个老人，第一次见是在学校后街的往生阁，对方递给他一块玉佩，说“拿好，以后有用”。后来他右眼变成竖瞳，手臂上的图腾开始发烫，也是这人默默递来一碗黑药汤，一句话没多问。
现在他站在这里，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神。
“你早就知道？”林默开口，声音有点哑。
莫老没回答。他弯腰拿起紫砂壶，轻轻放在门槛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一层层打开。里面包着的东西一露出来，林默呼吸一滞。
是面具。
青铜色，边缘刻着扭曲的纹路，和他右臂上的图腾一模一样。面具眼窝的位置空着，却像是能看见什么。
“这东西等了你二十年。”莫老终于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老掉牙的咒语。
林默想伸手，脚还没迈出去，莫老突然冲上来，一手抓住他肩膀，另一手直接把面具按在他脸上。
“呃——！”
一股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眼前瞬间变红，接着画面疯狂闪现——
火光冲天的战场，巨人的尸体倒在山巅，手里还握着断掉的长戟；一群人跪在地上，头顶悬浮着巨大的锁链；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冲进祭坛，把孩子塞进石台，自己转身扑向火焰……
记忆不是他的，可每一幕都像亲身经历过。
战甲剧烈震动，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星河之门轰然作响，内部的漩涡越转越快，光芒暴涨，照得整个空间发白。
“通道开了。”莫老低声说，“但只能维持一瞬间。”
林默想扯下面具，手抬不起来。他的意识被那些画面拉扯着，快要散掉。
“听我说。”莫老双手抓住他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要进封印世界，必须有人献祭生命开启最后一道门。我不是守夜人首领，也不是什么高人，我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见证者。”
林默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们这一代人，总想着靠自己扛下所有。可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完，后面的才能踏上去。”莫老的声音沉下来，“我叫莫三问，问的是前尘，守的是后人。今天，我答完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林默，转身面向星河之门。
林默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嘶声道：“你干什么？”
莫老没回头。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腕，血立刻涌出来，滴在地面上却没有沾湿泥土，而是浮在空中，化作一道符文链，直连向门心。
“以命为引，开门。”他说得极平静，像在吩咐店员关灯打烊。
林默明白了，扑上去想拉他，“你疯了！我不需要这种代价——”
莫老反手一推，力量大得不像个老人。林默被震退几步，面具还在脸上，视线模糊。
“去吧。”莫老看着门，“你的战斗不在这里，而在那之后。别回头，也别念我名字。记住了，承命者不是最强的人，是敢让别人活下去的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火焰那种亮，更像是数据被读取时的闪烁。一层层光点从皮肤剥落，往空中汇聚，融入星河之门的核心。
门内的漩涡彻底稳定，深处显现出一片崩塌的星空——断裂的塔楼漂浮在虚空中，大地裂开缝隙，透出赤红色的光。那里就是封印世界的尽头。
“走！”莫老吼了一声。
林默还想说什么，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吸向光门。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莫老站在原地，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只剩下一个轮廓，而那轮廓最后凝聚成一只纸折的鸟，翅膀一振，飞进了通道深处。
他穿过光幕的瞬间，听见一阵琴声。
很轻，很慢，是钢琴。
《安魂曲》。
这不是他听过的版本，更破碎，像是弹奏的人手指在抖。可每一个音都压在他的心跳上，让他无法呼吸。
通道内壁全是流动的光影，映出无数过去的片段——他七岁那年孤儿院的老院长背着他跑出火场；陆教授在课堂上讲“上古祭祀”，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苏九璃在校医院门口塞给他一颗药丸，嘴上说着“别以为我关心你”……
画面一闪而过。
战甲自动调节频率，适应通道压力。面具贴在脸上，不再疼痛，反而和血脉融为一体。他能感觉到，里面藏着某种东西，不是武器，也不是力量，而是一段被封存的职责。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前方的光越来越强，琴声也越来越清晰。他知道快到了。那个世界正在崩溃，而弹琴的人还在坚持。
突然，通道震动了一下。
林默抬头，看见侧壁的光影中浮现出一张脸。
是萧辰。
不是刚才那个由影子拼凑的身体，而是真实的、活着的面孔。他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林默靠近了些。
“……还债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声音很淡，说完就散了。那张脸也随之消失。
林默没说话。他把纸飞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已经皱了，边角被血浸过。他用指腹慢慢抚平，然后重新攥紧。
光门就在前面。
他准备好了。
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重音，像是琴键被狠狠砸下。紧接着，旋律变了，不再是安魂曲，而是《沧海一声笑》的开头几个音。
很熟悉。
那是萧雨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林默瞳孔一缩。
她还活着？
琴声断了一下，像是弹奏的人受了伤，但马上又接了上去，比之前更用力。
他加快速度往前冲。
光门猛然扩大，一股吸力将他拽出通道。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地，面具发出一声轻响。
地面是黑色的石头，布满裂痕。天空没有星月，只有三条断裂的锁链悬在高处，末端连着一座倒塌的神殿。风里带着焦味，远处有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阵法即将崩解。
琴声来自左边。
他抬头望去。
三百米外有一座残破的石台，上面摆着一架立式钢琴。一个女孩坐在那儿，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她穿白色裙子，头发很长，左手缠着绷带，渗出血迹。
是萧雨。
她看见林默，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下。琴声继续流淌，带着颤抖，却坚定。
林默站起来，朝她走去。
还没走十步，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黑雾从里面涌出，迅速凝成人形。那身影没有脸，全身由流动的黑影构成，双臂垂地，静静站在他和钢琴之间。
林默停步。
他右手缓缓抬起，按在面具上。
金色的光从眼窝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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