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的灰烬被夜风卷走。他盯着结界边缘那道裂缝，黑雾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他没动。
战甲已经重新覆盖全身，裂痕处泛着微光。右眼竖瞳深处不断闪现金色符文，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写满了提示。他知道那是苏九璃留下的东西，是她最后能给的一切。
影子动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接着第二步，第三步，动作越来越流畅，直到完全走出裂缝，站在月光下。
萧辰。
他穿着黑色长衫，衣角沾着泥土，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两团火。
“你把她杀了。”林默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不。”萧辰摇头，“是她自己选的。用命换你十次呼吸的时间？多傻啊。不过……也挺适合她。”
林默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下一秒，他冲了上去。
拳头带着火焰砸向萧辰的脸，却被一道黑影挡住。影子化作手臂形状，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反震力让林默后退半步，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
战甲上的图腾正在蠕动，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血管往胸口蔓延。更奇怪的是，那些线条的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朝着萧辰的方向延伸。
“感觉到了？”萧辰冷笑，“你的血脉在认亲。”
林默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以为只有你是蚩尤后裔？”萧辰伸手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皮肤。
那里嵌着一块暗金色碎片，形状残缺，边缘和皮肉长在一起，像是被人强行钉进去的。碎片上刻着半枚图腾，和林默心口封印的位置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角。
“二十年前，你们家灭门那晚。”萧辰声音低下来，“我父亲做了个仪式。把我当成容器，把你的血脉分走一半。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
林默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起小时候做的噩梦——总梦见自己被切成两半，另一半躺在玻璃柜里，睁着眼睛看他。原来不是梦。
是记忆。
“你偷了我的东西。”林默咬牙。
“偷？”萧辰笑了，“这是共生。我的影子能操控你的战甲，因为它的源头在我这里。你每一次觉醒，我都跟着变强。你痛苦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我们早就连在一起了，何必装陌生人？”
话音刚落，林默右臂猛然抽搐。
整条手臂的战甲开始扭曲变形，金色纹路逆向流动，竟然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别挣扎了。”萧辰抬起手，影子顺着地面爬向林默脚边，“既然是一体的，那就彻底融合吧。”
黑雾缠上林默的小腿，冰冷的感觉顺着骨头往上爬。他用力甩腿，可那东西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轻响。
几片残破的符纸从空中飘落，在月光下组成一个小小的八卦阵。金光洒下，照在林默身上。
他猛地清醒。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他在偷你的血脉。**
是苏九璃。
她的符骨残片还在，散落在空气里，此刻自发聚拢，形成护阵。金光照到萧辰胸口的图腾碎片时，那块金属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还想干扰？”萧辰眼神一冷，抬手打出一道黑刃。
影刃直奔八卦阵而去，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符纸微微颤动，没有破碎。
林默抓住机会，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恢复意识。他双手迅速结印，按照苏九璃留在他脑海里的方法，引导体内残留的气息逆行经脉。那股气息带着熟悉的温度，是他曾经无数次受伤后，她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药丸味道。
战甲内部传来撕裂般的响动。
右臂图腾猛地收缩，裂缝中喷出一股黑雾，像活物一样扭动了几下，才消散在空气中。
“断开了？”萧辰眯眼。
“不是断开。”林默喘着气，抹掉嘴角的血，“是你太贪心。你想吸走我的力量，可忘了这具身体是谁的。”
他抬起右手，战甲重新归位，但右臂外侧留下一道漆黑裂痕，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点小伤？”萧辰嗤笑，“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忽然抬手拍向自己胸口。
那一瞬间，林默感觉心脏狠狠一抽。
不只是心脏，全身血液都像是被人拽了一下，往某个方向偏移。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远处传来震动。
林默回头望去，只见萧辰办公室的方向，十几尊泥塑战甲同时睁开眼睛。那些原本静止的雕像，此刻全都转过头，齐刷刷看向这边。
每一对眼中，都泛着金色竖瞳的光。
和他一样的眼睛。
“这些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你’。”萧辰低声说，“你丢掉的衣服、剪下的头发、流过的血……全都被我做成标本。它们不会动，但只要我愿意，就能让它们睁开眼。”
林默盯着那些泥塑，胃里一阵翻腾。
他不是在对付一个人。
是在对付一个早把他拆解研究透的疯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完成仪式。”萧辰一步步走近，“当年只拿走一半血脉，所以我不完整。只要你死在我手里，剩下的部分自然会归我。到时候，我不再是影子，我会成为新的蚩尤。”
黑雾再次涌来。
这次不止是锁链，整个地面都在翻涌，像一片黑色海洋。林默想后撤，却发现双脚已经被裹住。
头顶的八卦阵光芒闪烁，符纸一张张燃烧起来。金光洒下，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黑雾。
“你还剩几张牌？”林默盯着空中残存的符纸，“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苏九璃已经没了，只剩这点残念在替他挡灾。
不能再靠她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眼。
右眼竖瞳骤然清明。
视野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和萧辰。那根线由影子构成，两端分别扎进他们胸口的图腾碎片里，像一根吸管，正在缓慢抽取他的力量。
就是这个。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火光，对准那根线狠狠戳下去。
火光触碰到丝线的瞬间，萧辰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林默趁机挣脱束缚，一拳轰向对方面门。
萧辰侧头躲开，反手甩出三道影刃。林默低头闪过，却被最后一道划破肩胛。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刚落地，就被黑雾吸走。
“没用的。”萧辰舔了舔嘴唇，“你的血，天生就该归我。”
林默不说话，再次结印。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体内的躁动，反而主动催动战甲共鸣。心口图腾剧烈发烫，带动全身血脉加速流转。
他要赌一把。
如果他们的血脉真是同源，那强行共振，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那个“寄生”的人。
热浪从胸口炸开。
萧辰脸色变了。
他胸口的图腾碎片开始发红，像是被高温灼烧。黑雾剧烈翻滚，竟有几缕脱离控制，倒卷回他体内。
“你疯了！”他怒吼，“你会把自己烧死！”
“那就一起死。”林默往前踏一步，“反正你早就该死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