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拳头还悬在半空，火焰在掌心翻腾，可那股冲劲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萧辰站在水晶后，影子像活了一样顺着地面爬满整个阵法，三百具泥塑的眼睛同时睁开，泛着幽光。那些面孔全是林默——小时候蹲在孤儿院墙角发呆的他，考试前熬夜复习的他，觉醒那夜浑身是血的他……每一张脸都在动，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喊。
记忆碎片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就是现在！”苏九璃猛地掷出手中的符链，黄纸化作的螺旋锁扣直奔水晶中心。可还没靠近，那些飘散的记忆片段就如刀锋般迎上，符纸瞬间焦黑、碎裂，化成点点灰烬。
陆清和拄着拐杖往地上一磕，罗盘嗡鸣，地脉震颤了三秒。就是这三秒，让林默的火焰重新燃起一丝缝隙。
但还不够。
阵外角落，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微微颤动。萧雨的手指抠进水泥缝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到钢琴废墟旁。她的左手掌心裂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断弦往下滴。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最长的一根钢丝上。
“哥……”她低声呢喃，“这次，我不听你的了。”
音波起于无声。
那一根染血的琴弦轻轻一震，发出谁也听不见的频率。紧接着，所有散落在地的金属碎片同时共振，像是被某种意志唤醒。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刺向林默与萧辰之间那道正在成型的能量链接。
“咔。”
像玻璃裂开的声音。
契约连接应声而断。
萧辰身体猛地一晃，脸上咒文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团凝聚到极致的影核开始震荡，仿佛内部出现了裂缝。
“你……”他怒吼，转身想扑向阵外，可影子刚动，就被一股反噬之力拉扯得扭曲变形。
林默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压在胸口的大山突然消失了。他喘了口气，右臂上的图腾还在跳，但不再有那种要吞噬全身的躁动感。战神虚影在他头顶若隐若现，金光摇曳，虽不稳固，却已能撑住片刻。
“机会！”苏九璃强撑着站起来，指尖划过心口旧伤，鲜血渗出。她双手结印，双生符骨在体内共鸣，最后一丝灵力顺着经脉冲向右眼。
金光炸开。
林默的竖瞳骤然亮起，预知能力短暂恢复。三秒未来的画面涌入脑海——萧辰右肩处，影核外露，仅有薄层黑雾遮蔽，那是唯一的破绽。
他没再犹豫，双脚猛蹬地面，借着虚影残余的推力跃起。双手交叠，战意凝于掌心，一杆纯粹由金色光芒构成的长枪在他手中成形。枪身缠绕着古老纹路，枪尖直指萧辰。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存在？”林默在空中怒吼，“那就给我记住这一枪！”
金枪贯穿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狠狠钉入萧辰右肩。影核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让人耳膜破裂的嘶鸣。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包裹枪身，可那金光如同天罚，寸寸瓦解它的结构。
萧辰跪了下去。
他的影子像是被抽走了根骨，大片大片地消散，露出底下真实的躯体。西装被撕裂，蝶形扣崩飞，脸上那半边咒文开始龟裂，渗出暗红液体。
“咳……”他低头看着贯穿肩头的金枪，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斩断契约就赢了？”
林默落地，单膝触地，喘得厉害。虚影在他头顶晃了两下，光芒越来越弱。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苏九璃踉跄着走过来，扶住他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她从荷包最深处摸出一片焦黑的符灰——那是她平时折千纸鹤用的镇魂符烧剩的残烬。她轻轻按在林默心口，一丝暖意渗进去，稳住了乱跳的心脉。
阵外，萧雨靠在断墙边，唇角全是血沫。她望着林默的方向，笑了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次……换你教我唱歌。”
话没说完，头一偏，昏死了过去。
林默抬头，血月还在天上挂着，可城市震动已经停了。三百具泥塑纷纷倒塌，变成一堆堆湿土。水晶表面布满裂痕，内部影流紊乱，显然短时间内没法重启仪式。
但他不敢放松。
萧辰还活着，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可手指还在动。那枚蝶形扣滚到林默脚边，反射着诡异的光。
“他还能动。”苏九璃低声道，“别靠近。”
林默点头，挣扎着站直。右臂图腾退回到暗金纹路状态，可体内气血依旧翻腾。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太多，战神虚影维持不住了。
金光一点点从头顶剥离，像是风吹散火星，最终彻底熄灭。
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石块滑落。林默眯起眼，盯着水晶后方那片阴影。那里本该是空的，可现在，地面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顶。
“不对。”他伸手拦住想上前查看的苏九璃，“别过去。”
话音未落，那块地面猛地炸开。
泥土四溅中，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五指修长，指甲泛青，手背上浮着细密的黑色符文。
那只手抓住边缘，缓缓将整个人从地下拉出。
来人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长衫，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模糊的篆文。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袖上的土，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好久不见。”他说，“看来我没来晚。”
林默瞳孔一缩。
这个人，他没见过。
可对方左耳垂上那颗痣，和莫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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