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将鼓声如同沉雷,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威严,在磐石部落死寂的夜空中炸响。这鼓声,非重大祭祀、战争或关乎部落存亡的紧急事件不得敲响。此刻响起,瞬间惊醒了所有沉睡或不安的族人。
无数石屋中亮起灯火,人影憧憧,惊疑不定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战士们下意识地抓起武器,冲向部落中央的祭坛广场。妇孺们则惶恐地聚在门口,不知发生了何事。
刑猛正在自己的石屋内,与刀疤长老等人密议如何趁老巫祭“归天”之机迅速夺权,听到鼓声,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谁敲的聚将鼓?!”刑猛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老巫祭垂死,岩山重伤,谁有资格敲响此鼓?难道是……燧人没死?回来了?不可能!
“长老,不好了!”一名心腹战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是岩山!岩山战卫带着人敲响了聚将鼓!说是奉巫祭大人之命,有要事宣布!”
“什么?!岩山?他怎么可能……”刑猛又惊又怒,老巫祭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如何还能下令?岩山又哪来的力气?“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强作镇定,带着刀疤长老和一众心腹,气势汹汹地赶往祭坛。他心中盘算,即便老巫祭回光返照,只要咬死燧人叛族、岩山包庇,自己手握大半战卫,依旧可以强行镇压!
祭坛广场上,火把通明,将巨大的图腾柱和石砌祭台照得如同白昼。越来越多的族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岩山在几名忠诚战士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站在祭坛下方。缁衣氏和几位人族长老也站在一旁,神情紧张而坚定。
燧人并未站在显眼处,而是隐在祭坛侧后方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猎豹,冷静地观察着全场。他手中紧握着那卷妖皮卷轴和那个从刀疤长老屋中顺来的小石匣。
刑猛一行人赶到,看到岩山竟然真的站在那里,心中一惊,但面上却露出悲愤之色,厉声喝道:“岩山!巫祭大人危在旦夕,你不在榻前守护,反而在此擅敲聚将鼓,惊扰全族,是何居心?!莫非想趁乱夺权不成?!”
他先发制人,倒打一耙,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岩山怒极反笑,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刑猛!你勾结妖族,谋害同族,污蔑功臣,才是真正的部落罪人!今日,巫祭大人便要在此,当着全族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胡说八道!”刑猛色厉内荏地吼道,“证据呢?就凭你空口白牙?我看你是被那人族小子燧人蛊惑,疯了!”
“证据在此!”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从祭坛后方响起。燧人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手中高举着那卷妖皮卷轴!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本应“葬身”幽魂涧的燧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燧人!”
“他没死!”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刑猛和刀疤长老看到那卷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万万没想到,燧人不仅活着回来了,竟然还拿到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你……你血口喷人!那是什么东西?定是你伪造的!”刀疤长老尖声叫道,试图混淆视听。
燧人根本不理会他,径直走到祭坛前,面向所有族人,朗声道:“诸位族人!我燧人,奉巫祭大人之命,前往地火熔渊采摘救治岩山战卫的赤阳草,归途于幽魂涧遭妖族伏击!此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与妖族勾结,精心设计的谋杀!”
他目光如电,扫过刑猛和刀疤长老:“而勾结妖族,泄露我行踪,欲置我于死地的,正是刑猛长老及其心腹,刀疤!”
“你放屁!”刑猛暴跳如雷,就要冲上来抢夺卷轴。
“拦住他!”岩山一声令下,几名忠诚战士立刻上前,挡住了刑猛等人。
燧人展开卷轴,将上面用妖文和符号记录的信息,大声念了出来!时间、地点、伏击目标“人族火师”(燧人)……清清楚楚!最后那个爪印和刑猛长老的暗记,更是铁证!
“这卷轴,是从刀疤长老屋中搜出!”燧人声音传遍全场,“刑猛!刀疤!你们还有何话说?!”
证据确凿,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真相惊呆了!勾结妖族,谋害同族,这是叛族大罪!
“假的!都是假的!”刑猛如同困兽般嘶吼,“这是燧人栽赃陷害!他一个人族,凭什么……”
“凭我,还没死!”
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传来,打断了刑猛的咆哮。
只见祭坛之上,不知何时,老巫祭竟然在两名战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辉,如同利剑,直刺刑猛!
“巫祭大人!”
“巫祭大人醒了!”
族人纷纷跪倒,激动不已。
老巫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刑猛身上,声音虽弱,却字字千钧:“刑猛……你……太让老夫失望了。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勾结妖族,祸乱部落……其罪……当诛!”
最后的“当诛”二字,如同雷霆,轰击在刑猛心头!也宣告了他的最终审判!
“不!我不服!”刑猛彻底疯狂,眼中闪过绝望的凶光,“老东西!你早就该死了!凭什么审判我?!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他狗急跳墙,竟想煽动手下武力反抗!
“冥顽不灵!”岩山怒吼,“拿下叛徒!”
早已准备好的忠诚战士一拥而上,与刑猛的心腹战卫厮杀在一起!祭坛前顿时一片混乱!
燧人见状,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必须速战速决,避免波及无辜。他体内气血奔腾,手持燧石长矛,如同猛虎下山,直扑负隅顽抗的刑猛!
“小杂种!我杀了你!”刑猛见燧人冲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挥舞着沉重的石斧,劈向燧人!
燧人不闪不避,将新领悟的符文之力灌注长矛,矛尖隐隐泛起微光,精准地刺向石斧的薄弱处!
“铛!”
火星四溅!燧人手臂剧震,气血翻涌,刑猛毕竟是老牌真仙后期战卫,力量强横!但他半步未退,长矛如同灵蛇,借力打力,划过一道弧线,直刺刑猛肋下!
刑猛没想到燧人力量增长如此之快,招式如此刁钻,仓促间闪避不及,被矛尖划开皮甲,留下一道血痕!
“啊!”刑猛吃痛,更加疯狂,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燧人沉着应对,将地火淬炼的强韧肉身和符文加持的技巧发挥到极致,虽处下风,却死死缠住刑猛,不让他有机会伤及他人或逃脱。
另一边,刀疤长老见大势已去,想要趁乱溜走,却被眼尖的缁衣氏发现,她立刻招呼几名壮硕的人族青年,用燧人传授的合击技巧,将其团团围住,虽然无法擒拿,却也让他无法脱身。
战斗持续了片刻,刑猛一系毕竟人心涣散,在岩山麾下精锐和越来越多醒悟过来的族人围攻下,很快溃不成军。刀疤长老被生擒,其余心腹或死或降。
只剩下刑猛还在与燧人苦苦缠斗,但他心慌意乱,破绽百出。燧人看准一个机会,卖个破绽,诱使刑猛全力一斧劈空,随即长矛如毒龙出洞,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膝盖!
“噗通!”刑猛惨叫着跪倒在地,被蜂拥而上的战士死死按住。
混乱平息,祭坛前一片狼藉,但叛徒已然伏法。
老巫祭在战士搀扶下,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刑猛面前,俯视着他,眼中充满了痛惜和决绝:“刑猛……你……还有什么话说?”
刑猛面如死灰,自知难逃一死,惨笑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只恨……只恨没能早点除掉燧人这个祸害!”
老巫祭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转向所有族人,用尽最后力气,声音传遍全场:“刑猛……勾结妖族,叛族作乱……罪证确凿……依族规……处死!即刻……执行!”
命令下达,一名战士举起石斧。
“不——!”刑猛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石斧落下,血光迸溅!叛族者,授首!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公正的审判所震撼。
老巫祭看着刑猛的尸体,又看了看燧人、岩山,以及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人族,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和欣慰的极淡笑容。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
“巫祭大人!”燧人和岩山惊呼,连忙上前扶住。
老巫祭抓住燧人的手,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燧人……部落……未来……交给你了……人族……火种……不可……灭……”
话音未落,他的手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这位守护了磐石部落一生的老人,在清理了门户、见证了希望之后,安然逝去。
“巫祭大人——!”
悲恸的哭喊声响彻祭坛,所有族人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燧人紧紧握着老巫祭冰冷的手,看着眼前悲恸的场面和伏诛的叛徒,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责任、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祭坛公审,叛徒伏诛,旧的时代落幕。
而新的时代,伴随着悲歌与鲜血,正式开启。燧人知道,他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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