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开来。照明石柔和的光晕下，只剩下老巫祭、岩山和燧人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岁月交织的沉静气息，与屋外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老巫祭缓缓走到石臼旁坐下，没有立刻询问外出详情，而是先看向燧人，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再看透一遍。
“方才之事，你应对得尚可。”老巫祭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刑猛其人，勇武有余，心智不足，乃是大巫‘刑天’一脉的远支，素来崇尚绝对力量，对人族存有偏见。其背后，亦有部落内一些长老的影子。”
燧人心头微震。老巫祭此言，无疑是向他透露了部落内部的派系纷争。刑猛的发难，并非单纯的个人情绪，而是代表了部落中一部分保守势力的态度。
“燧人明白。”燧人恭敬道，“燧人只愿为人族谋一线生机，为部落尽绵薄之力，无意卷入任何纷争。”
“无意卷入？”老巫祭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你身负天道功德，出现在我磐石部落的那一刻，便已身在局中。功德是机缘，亦是漩涡中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岩山，将此次外出所见，尤其是妖族动向，详细道来。”
“是，巫祭大人。”岩山上前一步，沉声将路途经历一一道出，从藤崖聚落遭遇夜啼子，到河畔聚落传授技艺，再到归途与虺七巡逻队的遭遇战，事无巨细。
当听到燧人不仅传授取火，更指点筑屋、储粮乃至种植之法，并引动聚落人族信念时，老巫祭眼中精光连闪。
当听到虺七巡逻队竟已深入至部落猎场边缘，并明确提及“黑风山管辖”和“帝俊旨意”时，老巫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臼边缘。
“黑风山……那是妖族在黑水河流域的一个重要据点，其山主‘黑风老妖’，乃是金仙巅峰的妖王，麾下妖兵数万。”老巫祭声音低沉，“以往，它们活动范围尚在黑水河下游，如今竟敢将爪子伸到我家门口……帝俊的旨意……看来，天庭对大地资源的攫取，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看向燧人：“虺七对你格外关注，言及‘气息特别’？”
“是。”燧人点头，“它虽未直接感知功德，但觉我气息异于常人，甚至……称之为‘大药’。”他将那扭曲的精神波动复述了一遍。
“大药？！”岩山闻言，脸色一变。
老巫祭眼中更是寒光一闪：“果然如此！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只是其一！他们定然也在搜寻身具功德或特殊血脉的人族，用以炼丹或修炼邪法！燧人，你身负天道功德，于妖族而言，无异于行走的仙丹灵药！此事，比预想的更为严重！”
燧人心底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老巫祭亲口证实，压力陡增。
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压抑。
片刻后，老巫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祸福相依。危机亦是转机。”他看向燧人，语气中带着一种决断，“燧人，你可知老夫为何力排众议，定要保你，甚至尊你为‘火师’？”
“燧人愚钝，请巫祭大人明示。”燧人确实有些疑惑。仅凭取火之功，似乎不足以让一位巫族部落的巫祭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压制内部反对声音。
“其一，自然是你带来的‘火’与‘智’，确能增强我部落附属人族的生存能力，长远看，利于部落底蕴。其二，便是这天道功德。”老巫祭缓缓道，“功德乃天道认可，身负功德者，往往气运加身，逢凶化吉。与你交好，或可为我磐石部落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劫中，争得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简陋的、刻画着山脉河流的兽皮地图前。
“但更重要的是第三点，”老巫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巫妖大战，看似是两族争霸，实则牵扯甚广。道祖鸿钧座下诸圣，亦在暗中布局。女娲娘娘凭造人功德成圣，与人族气运相连，虽碍于天道，不能直接插手，但其态度，至关重要。”
燧人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老巫祭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燧人：“你身负引领人族之志，得天道功德认可，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便是女娲娘娘在人间的‘代言人’之一，承载着部分人族未来的气运！扶持你，便是在向女娲娘娘，乃至向天道示好！这是在为部落寻找一座潜在的、强大的靠山！”
燧人恍然！原来如此！
老巫祭的谋划，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深远。他看中的，不仅仅是燧人带来的具体技术，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人族气运”以及可能引动的“圣人关注”！这是在为整个磐石部落的未来下注！
“当然，此举亦是冒险。”老巫祭语气凝重，“一旦被妖族察觉你的特殊，或者被其他巫族大部视为异端，我磐石部落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因此，部落内部有反对之声，实属正常。”
“那巫祭大人为何……”燧人忍不住问。
“因为别无选择。”老巫祭苦笑一声，带着一丝悲凉，“我磐石部落，在巫族十二部落中，实力仅居中下。一旦巫妖全面开战，我等很可能沦为炮灰。必须另寻出路！而你，燧人，便是老夫看到的，最大的一线希望！”
他走到燧人面前，苍老的手按在燧人肩上，力量沉重：“所以，燧人，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不仅要传播火种，更要凝聚人心，提升实力！你需要让人族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和价值，也需要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影响局面的力量！如此，老夫今日之投资，方能见到回报，我磐石部落，方有在这洪荒乱世中存续乃至崛起的可能！”
燧人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也感受到了老巫祭话语中的决绝与期盼。
这是一场豪赌。老巫祭将部落的命运，压在了他这个来自异世的人族身上。
压力巨大，但同时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机遇。
燧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迎上老巫祭的目光：“燧人，必不负巫祭大人所托，必不负人族所望！纵前路艰险，亦百死无悔！”
“好！”老巫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既如此，老夫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他转向岩山：“岩山，传我命令，即日起，部落库藏中，拨出部分低阶凶兽精血和温和的淬骨草药，供燧人修炼所用。对外便言，是为助其强健体魄，更好地履行‘火师’之责。”
岩山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领命：“是！”
凶兽精血和淬骨草药，对于巫族战士也是珍贵资源，如今却要供给一个人族！这命令若传出去，必在部落内再掀波澜。但岩山深知巫祭决心，不再多言。
老巫祭又对燧人道：“你那人道修炼之法，以信念功德淬炼气血，想法甚佳，但具体法门粗糙。老夫虽不修灵气，但对气血运转、肉身锤炼之道，知之甚详。日后你可常来我处，老夫或可为你解惑，助你完善此法。”
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能得到一位经验丰富的巫祭亲自指点修炼，哪怕只是基础，也远胜自己摸索！
“多谢巫祭大人！”燧人深深一躬，心中激动。
“不必言谢，互利互惠罢了。”老巫祭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下去吧。岩山，安排好燧人的住处和用度。风波虽暂平，暗流依旧涌动，你需多加留意。”
“岩山明白！”
燧人和岩山退出石屋，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燧人抬头望向洪荒广阔的天空，只觉得心中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肩上的责任也从未如此沉重。
巫祭之谋，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与磐石部落，与人族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一起。
前路，是更汹涌的暗流，也是更广阔的天地。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气血。
变强！必须尽快变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