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课桌上的手印
自从林小满的案子有了进展，城南中学初三（2）班的教室就彻底空了下来，连暑假补课的学生都绕着走——据说夜里总有人看到教室里亮着灯，还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阿野带着念念来的时候，太阳刚落山，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发暗。教室门没锁，一推就开，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翻滚。靠窗第三张课桌还空着，林小满的日记本已经被警方取走，但桌面上却多了几个模糊的手印，像是有人按了水迹又风干了，形状小小的，像是孩子的手掌。
“阿野哥，这里好冷啊。”念念往阿野身后缩了缩，指着黑板，“你看，粉笔字好像在动。”
黑板上还留着上次晚自习的板书，可仔细看，那些白色的粉笔字边缘竟在微微渗开，像是被水打湿了。阿野走过去摸了摸黑板，指尖沾到冰凉的湿气，而明明下午没下过雨。
“啪嗒。”
头顶的吊扇突然转了起来，发出吱呀的声响，风里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阿野抬头，看见扇叶上挂着个东西——是条蓝裙子的衣角，和林小满照片里穿的一模一样，正随着扇叶轻轻晃。
“是小满姐姐吗？”念念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童稚的清澈，“我们找到欺负你的人了，你别害怕。”
话音刚落，靠窗的课桌突然自己晃了一下，抽屉“哐当”一声弹开，里面滚出几支折断的铅笔，笔杆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死”字。阿野认得，这是林小满日记里写过的——霸凌她的女生总在她的文具上刻脏话。
“她们把你的书撕了，我们帮你粘好；她们藏你的作业本，我们帮你找回来了。”阿野蹲在课桌前，轻声说，“现在她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他刚说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是堆在角落的扫帚倒了。阿野回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墙角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蓝裙子，身形单薄，正往窗外飘。
“小满姐姐！”念念追了过去，可影子一到窗边就消失了，只留下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叶子上沾着几滴水珠，像是刚被人浇过。阿野记得，林小满的日记里写过，她每天都会给教室的绿萝浇水。
夜幕彻底落下，教室里的灯突然亮了，日光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阿野看到林小满的课桌上，那些模糊的手印渐渐清晰起来，像是有人用湿手反复按过，最后竟在桌面上拼出了一个“谢”字。
“是她在谢我们吗？”念念指着桌面，眼睛亮晶晶的。
阿野点头，心里却有些发酸。这孩子生前被欺负时没敢大声求助，死后的“闹鬼”，不过是想让人知道她受过的委屈。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之前霸凌案的办案民警，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块橡皮——正是林小满藏在布偶里的那块，上面有她的牙印，是被霸凌者抢走时咬的。
“我们在那几个女生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还有撕毁的作业本碎片。”民警叹了口气，“林小满的日记里写过，这块橡皮是她妈妈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攥在手里。”
说话间，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再亮起时，课桌上的“谢”字已经淡去，吊扇上的蓝裙衣角也不见了。墙角的扫帚被扶了起来，绿萝的叶子上，水珠正顺着叶脉缓缓滑落，像是松了口气。
“走吧，”阿野拉着念念的手，“小满姐姐知道我们收到她的谢谢了。”
走出教室时，阿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林小满的课桌上，干净又安静。他仿佛看到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坐在那里，正对着绿萝微笑，再也没有了日记里的恐惧和孤单。
念念突然说：“阿野哥，刚才我好像看到小满姐姐在挥手，她说‘再见’。”
阿野摸了摸她的头，晚风穿过走廊，带着夏末的暖意。有些“鬼”，从来都不是为了吓人，只是想在黑暗里，等一个被看见、被理解的瞬间。当阳光照进来，那些委屈和不甘，自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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