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小镇的大日子。
十月初一。
寒衣节。
刚过卯时,雾蒙蒙的小镇亮起了第一盏微弱的灯,昏暗的光轻舞在潮湿的雾气中,挥之不去。
来到厨房拴上半截围腰,何凤芝望向院中,雾气飘散,周遭一片漆黑。
唯面前这一盏异样的光,沉寂覆盖在空洞潮湿的清晨。
她知道。
黎明从今以后,很难在出现了。
随着很轻的一声轰,一阵呛人的黑烟自小灶顶部漫出。
烟过油灯,似戾剑斩开一方天地。
卯时过半。
李成睿顶着一双疲惫的大泡眼在晨亮出走近,接连月余的劳作让这个男人喘不上一口气,看起来瞬间老了好几岁。
鬓角的白发也不知道何时爬上了耳后。
男人弓着腰在院里撒灰圈,摆好纸钱,当灼热的温度停顿一瞬后传到厚茧的皮肤,男人提着灰篓转身去了门口。
门口的空地已经被昨夜的大雨践踏成了烂泥,找了一个还算完好的角落,撒灰,点燃,烧纸。
李成睿虔诚的蹲在门口,嘴中念念有词,像是蹲在角落的泥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畔传来高呼。
“巷口已经来人催了,老李!”
说话声停在十米开外,拾穗巷只两户人家,一户在巷尾,一户在巷口。
男人这才缓缓重新提起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就这些吧,两个人够了”
“把面具戴上”
琀玉接过丑陋的面具,戴在小脸上。
临近出发时,琀玉手里被何凤芝额外塞了两个饼。
在琀玉出生之前,小镇还没有集体祭拜的习俗,当百年寒衣子降世,为了保护小镇气运,规矩便就此变了。
尚在襁褓中的琀玉由何凤芝带着,记事起,琀玉便是这场盛大祭拜的主角。
来到巷口,乌泱泱一片。
众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口字,皆着灰衣,神色庄肃,缄默垂首,静待来人。
从远望去,与李成睿在门口泥泞上撒的圈别无二致。
李成睿带着琀玉从尚未闭合的一角进入口中央。
只见男人挥了挥手臂,漫天灰尘洒落,在沉闷的清晨飘飘扬扬,落在青石板上,混着雨水流进石缝。
琀玉觉得与其说祭拜鬼神,不如说祭拜的是她自己。
年年如此。
每此时,她觉得平日的那些爱笑的人都像是剥去了魂,一个个不言苟笑,脸强硬如同铁板,哪里还有一丝活人气息?
小镇上的人由她带领着去西边的祠堂,一拜就是一整天。
琀玉饿了,便掏出饼啃两口,无聊了便开始比划。
这些年,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琀玉还悟出了点门道。
于是,她弄出的动静一年比一年大。
人们说这是鬼俯身,皆埋头求保佑不敢抬头。
关于寒衣子的传说越来越诡异。
他们对琀玉也越来越害怕、厌恶、远而避之。
在琀玉眼中,高人一等的台阶能看到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因害怕而冒起的冷汗自鬓角汇聚成滴滑到下巴。
以及过分安静的空气中总能听到一些有趣的声音。
这时,琀玉觉得这群人又有点人样了。
这很奇怪,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寒衣节,可怎么没有一个人记得也是她的生日呢?
琀玉虽然仍然有一点伤心,可是每每到了这一天,所有人都虔诚的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而她高高在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一种做了皇帝的错觉。
她好像主宰小镇生杀大权的神仙。
从记事起,她便把这些有趣的发现当做生辰礼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