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坦言:“事到如今,我心里头还是免不了发怵,总觉得那股劲儿没完全过去。”
“(心境这东西最是微妙,眼下若想稳住心神,唯有一法——寻个你想杀的人动手。以杀困心,以杀破境,等你真习惯了那份滋味,这点后怕也就不算什么了。)”
李宁听罢猛地吸气,三个月前那胖子抢走家里最后一点余粮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好,王不吝,就选你了,来当我心境上的磨刀石!”
夕阳只剩半轮,冷风贴着地面掠过,将李宁那件满是破洞的麻衣吹得猎猎作响。
下午四点的天愈发冷了,他每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一团白雾在眼前散开。一路走下来,那白雾从最初的浓重急促,慢慢变得稀薄平缓——这变化,正映着他此刻面对杀戮时,愈发沉静的心境。
装潢奢靡的酒楼雅间里,王不吝正带着三两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满桌珍馐狼藉。几人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扯到旁处。
一位好友突然说到。
“不吝兄,你听说没?先前你送去给你大伯的那孩子,竟突破到了筑基一重,还被收作杂役弟子——你大伯反倒因这事受了些牵连呢!”
王不吝叼着卤鸭脖,含糊地啧啧叹道:“没想到这软蛋倒有几分运气。我那大伯也是蠢,打人没打死,平白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一旁有人打趣:“你就不怕那小子日后回来报复?”
王不吝猛地咬断鸭脖肉,随手将骨头掷在地上,抄起酒碗仰头灌下大半,满不在乎地嗤笑:“怕他?那小子打小就是块软骨头!再说我有大伯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哪凉快哪待着去,这地儿也是你能靠近的?”
店小二叉着腰,满脸嫌恶地驱赶。
小孩脸上没半分恼色,只淡淡开口:
“王不吝在里面吗?”
店小二彻底没了耐心,扬手就要推搡,谁知小孩突然一记直拳捣向他肚子,店小二瞬间像被抽了筋的虾,弓着身子疼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道透着些许不满的声音飘了过来:
“唉!你这人怎么不听劝?都说了这顿我请,你非要急着掏钱,搞得我多小气似的,真是不够爽快!”
在场众人里,李宁最懂这声音——它钻进耳朵一千三百五十六次,也在他心里刻了一千三百五十六道痕。
由记得那年夏天,母鸡在挣扎中被抢走的扑棱声还在耳边;
那年寒冬里,母亲攥着织好的布帽,却被硬生生夺去的冰凉触感,仍在指尖。曾经的他,见了这人只剩发抖的份。
若不是后来入了录拳宗,遇见绿其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与这人平等地站着,用毫不闪躲的目光直直盯住对方。
三个月前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孩子见了他,总是缩着肩、垂着眼,连说话都带着怯意。可现在,王不吝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还有那双不再躲闪、反而透着冷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直对着自己,心口竟莫名发紧,生出几分发怵的慌。
李宁望着他眼底的慌乱,心境竟在这一瞬豁然开朗,仿佛冲破了无形的桎梏。他突然彻悟:若没有直面强敌时那份傲然的底气,即便将二十种技法熔铸成一招,也终究无法触及“拳意”的真谛。
这顿悟如灵光乍现,他当即在脑中飞速推演剩下两种勾拳技法,招式的脉络与精髓瞬间通透。至此,直拳与勾拳的十种技法,已尽数被他融会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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