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夏是被颠簸的触感惊醒的。
不是黄浦江里刺骨的水流，也不是办公室里意大利地毯的柔软，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布料在身下摩擦，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布料的纹路硌着皮肤。她费力地睁开眼，土坯房的屋顶漏下几缕刺眼的阳光，直直扎进眼底，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哎哟，我的阿兹拉，你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颜夏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传统长袍的妇人，头巾包裹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皱纹却写满焦虑的眼睛。妇人的嘴唇快速动着，吐出一串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的音节。
“水……” 颜夏想开口要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妇人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从旁边的铜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她嘴边。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颜夏这才稍微有了些力气，环顾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土坯砌成的墙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橄榄和香草，角落里堆着一捆捆亚麻布，屋顶的木梁上还挂着一个破旧的陶制油灯。这不是她的上海公寓，更不是外滩的顶层办公室 ——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原始和简陋，像极了她在历史纪录片里见过的二十世纪初的异国农村景象。
“阿兹拉，你怎么这么傻啊！” 妇人喂完水，又开始絮絮叨叨，手不停地摩挲着颜夏的手背，“就算不愿意嫁人，也不能做这种傻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父亲可怎么活啊！”
阿兹拉？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突然刺进颜夏的脑海。她猛地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粗麻布长裙，再抬起手 —— 这是一双细长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手腕上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握钢笔，指尖带着薄茧，皮肤是精心保养的白皙，绝不是这样一双饱经劳作的手！
“我……” 颜夏刚想说话，一阵剧烈的头疼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无数陌生的画面和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土坡上的橄榄树林、部落里的篝火晚会、一个威严的男人在议事会上拍桌子、还有眼前这个妇人温柔地给她编辫子……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却又无比清晰，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她看到一个名叫 “阿兹拉” 的女孩，在这个部落里长大，跟着母亲哈奇雅学纺线，跟着父亲 —— 部落长奥斯曼 —— 学认草药。她还看到，几个月前，两个部落的人因为争夺牧场产生了矛盾，部落里的人每天都活在不安里。
“妈妈……” 颜夏下意识地叫出了声，这个称呼顺着记忆里的习惯脱口而出。她终于明白了 —— 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进入了这个名叫阿兹拉的女孩的身体。而眼前的妇人，就是阿兹拉的母亲哈奇雅。
哈奇雅听到 “妈妈” 两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抱住颜夏：“我的阿兹拉，你终于认妈妈了！你之前昏昏沉沉的，可把我吓坏了！”
颜夏被哈奇雅抱在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橄榄油和香草混合的气息，这种陌生的温暖让她鼻尖一酸。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接到自己失踪的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崩溃。但现在，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 她是阿兹拉了，至少现在是。
“我睡了多久？” 颜夏轻声问，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的声音。
“两天了！” 哈奇雅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你父亲把你从河边救回来的时候，你都没气了，还是部落的老医生用草药给你灌过来的。你父亲这两天饭都没吃几口，天天在门口守着你。”
话音刚落，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棕色的皮马甲，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神威严，正是记忆里阿兹拉的父亲 —— 部落长奥斯曼。看到颜夏醒着，奥斯曼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严肃。
“醒了就好。” 奥斯曼走到床边，声音低沉，“身体好些了吗？”
颜夏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记忆里，阿兹拉的父亲是个典型的部落首领，威严，尤其看重部落的利益。这次阿兹拉寻短见，就是因为和他吵了一架。
“父亲，我……” 颜夏刚想解释，奥斯曼却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奥斯曼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关于和德米尔部落联姻的事，我已经和长老们商量好了，两周后就举行婚礼。你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这门婚事是为了整个部落好。”
果然是因为联姻！颜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记忆里的片段：阿兹拉从部落的老人口中听说，德米尔部落的首领卡米尔是个性格强势的人，还靠着经营瓷器和丝绸为生。阿兹拉害怕极了，找到奥斯曼，哭着求他取消婚事，可奥斯曼却说 “部落的利益比个人的意愿重要”，两人争执后，阿兹拉才做出了冲动的行为。
“父亲，我不能嫁给卡米尔！” 颜夏鼓起勇气，学着记忆里阿兹拉的语气说道，“部落里的人都说，他是个很强势的人，我嫁过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奥斯曼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了几分，“卡米尔首领是个有本事的人，德米尔部落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越来越安定。如果不是他提出联姻，我们两个部落早就起冲突了，到时候不知道要影响多少家庭！”
“可那是用我的婚姻换的！” 颜夏反驳道，她能感受到阿兹拉残留的情绪 —— 恐惧和不甘，“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甚至可能很强势的人！”
“阿兹拉！” 哈奇雅连忙拉住颜夏的手，小声劝道，“你别跟你父亲争执了。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卡米尔首领再怎么样，也是个首领，你嫁过去就是首领夫人，不会受委屈的。”
“妈妈，你也觉得我应该嫁吗？” 颜夏看向哈奇雅，心里有些失望。她以为母亲会站在自己这边，却没想到哈奇雅也认同这门婚事。
哈奇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孩子，我们是部落的人，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自己。你父亲是部落长，他要对整个部落负责。如果联姻能让部落平安，就算委屈你一点，也是值得的。”
“我不觉得值得！” 颜夏提高了声音，她想到了自己在上海的生活 —— 她是金融圈的精英，从来都是自己掌控人生，什么时候需要用婚姻来换取什么？“部落的平安，不该由我一个人的幸福来换！父亲，你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比如和德米尔部落商量划分牧场，或者找其他部落调解？”
奥斯曼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橄榄树林，缓缓说道：“我已经试过了。上个月，我派使者去德米尔部落商量划分牧场，可卡米尔首领说，牧场本来就是他们的，要么我们让出来，要么就联姻。找其他部落调解？那些部落要么怕德米尔部落的势力，要么想保持中立，根本没人愿意帮我们。”
颜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记忆里的阿兹拉只知道害怕，却不知道奥斯曼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她看着奥斯曼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威严的部落长也有他的无奈 —— 他不仅是阿兹拉的父亲，更是整个部落的守护者，他必须在个人和部落之间做出选择。
“可是父亲，” 颜夏的语气软了些，“就算要联姻，我们也该先见见卡米尔吧？万一他真的像部落里说的那样，是个很强势的人，我嫁过去怎么办？”
“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奥斯曼转过身，眼神缓和了些，“下周三，卡米尔会来我们部落商量联姻的具体事宜，到时候你可以见见他。但是阿兹拉，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喜不喜欢他，这门婚事都不能取消 —— 这是我和长老们的决定，也是为了整个部落的未来。”
颜夏沉默了。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资格拒绝。她不是原来的阿兹拉，她没有勇气再做傻事，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个部落的庇护，才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活下去。而且，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在2023年骗走她钱财的人。她更加心有不甘起来。
“也许，也许…… 这门婚事，会是一个契机”，她在内心告诉自己要冷静。
“好，我会见见他。” 颜夏最终点了点头，“但是父亲，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奥斯曼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妥协。
“我要知道德米尔部落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贸易路线、人员数量，还有卡米尔的性格和习惯。” 颜夏说道，她需要这些信息来判断，卡米尔是否值得合作。
奥斯曼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哈奇雅也拉了拉颜夏的手，小声说：“阿兹拉，这些都是部落的重要事情，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要了解我的未婚夫，了解我未来要生活的部落。” 颜夏解释道，“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嫁过去怎么和卡米尔相处，怎么帮父亲维持两个部落的和平？”
奥斯曼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记住，这些信息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
“我知道。” 颜夏松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孩跑了进来，她穿着红色的长裙，辫子上还系着彩色的丝带，正是阿兹拉的好朋友，部落长老的女儿法蒂玛。
“奥斯曼叔叔，您好！哈奇雅阿姨，您好！”见到阿兹拉的父母也在，法蒂玛急忙打了招呼。
“你好，法蒂玛！”哈奇雅笑着回应着法蒂玛。
“法蒂玛来了！”奥斯曼严肃的面容露出一缕笑容，把法蒂玛让到阿兹拉床边。说：“阿兹拉，你好好休息，下周三随我去见见卡米尔首领”。说吧，便转身出去了。
“阿兹拉！你终于醒了！” 法蒂玛跑到床边，脸上满是惊喜，“我听说你醒了，就赶紧跑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你，法蒂玛。” 颜夏笑着说，记忆里，法蒂玛是阿兹拉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你真是吓死我了！” 法蒂玛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对了，你知道吗？部落里的人都在说，你是因为不愿意嫁给卡米尔才那样的。我跟他们说，你才不是那么傻的人，他们还不信！”
颜夏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法蒂玛又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说：“阿兹拉，我偷偷告诉你，我昨天听我父亲和其他长老说话，他们说卡米尔其实没有部落里传的那么可怕！我父亲说，卡米尔虽然靠经营特殊商品为生，但是他很讲规矩，从来不在自己的部落里欺负人，而且他长得也不算丑，听说就是有点严肃”。
颜夏心里一动，看来部落里的传言也不全是真的。她看着法蒂玛，故意问道：“真的吗？那你父亲还说什么了？”
“还说……” 法蒂玛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才小声说，“还说卡米尔这次联姻，其实也是为了转变经营方式，想和我们部落合作，做正规的贸易。他说现在新国家刚建立，上面在搞改革，老路子越来越难了，他想找个可靠的伙伴，一起做茶叶和丝绸的生意。”
做正规贸易？颜夏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她擅长的领域！如果卡米尔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她就有机会利用自己的现代商业知识，帮助他扩大贸易。
“法蒂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颜夏握住法蒂玛的手，真诚地说。
“我们是好朋友嘛，有什么好谢的！” 法蒂玛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对了，下周三卡米尔来我们部落，你可要好好看看他，别被那些传言骗了！”
颜夏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橄榄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充满未知，但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次重生，更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而卡米尔，这个神秘的部落首领，或许就是她新道路上最重要的一步。
“阿兹拉，你在想什么？” 哈奇雅看到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颜夏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我在想，下周三见到卡米尔的时候，我该跟他说些什么。”
奥斯曼在门外听着女儿的对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他以为阿兹拉终于想通了，却不知道，这个 “阿兹拉” 的心里，已经开始酝酿一个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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