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军围寨?!”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聚义厅内诡异紧张的试探气氛炸得粉碎!
汪兆龙脸上的从容和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推开案几,大步冲向厅外,厉声喝道:“来了多少人?谁人带队?为何围我水寨?!”
那报信帮众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密密麻麻…全是战船!至少…至少有几十艘艨艟斗舰!旗号打的是…是‘檀’字旗和‘朱’字旗!”
“檀”字旗?!“朱”字旗?!
汪兆龙脚步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檀道济!朱龄石!刘裕麾下最善水战、也最是悍勇的两位大将!他们怎么会突然倾巢而来,目标直指巨鲸帮?!
厅内那些江南小帮派的头领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他们只是被巨鲸帮胁迫来赴宴,怎么转眼间就被朝廷大军给围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北魏那位崔先生也是眉头紧锁,脸上惯常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和一丝疑虑。他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冯羿,似乎在怀疑这是否与这位突然出现的“夏国王子”有关。
冯羿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但他反应极快。荆州军的到来,对他而言,是危机,更是天大的转机!他立刻抓住这混乱的瞬间,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洛云漪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脸上做出极度的愤怒和被欺骗的表情,用匈奴语对着汪兆龙的背影怒吼道:“汪帮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莫非是你与南朝官府设下圈套,要害本王?!你好大的胆子!”他刻意将“本王”二字喊得清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汪兆龙“勾结南朝,陷害夏国贵人”的可能性上。
这一招祸水东引极其有效!
崔先生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怀疑地盯向汪兆龙。就连汪兆龙自己的手下,也有不少人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们的帮主。
汪兆龙气得几乎吐血,回头怒吼:“你胡说什么!我……”他现在百口莫辩,荆州军来得太巧,偏偏是在这位“夏国王子”在场的时候!
就在这时,寨外远远传来了如同闷雷般的战鼓声和浩荡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的齐声怒吼,声震汉水:
“奉刘豫州令!巨鲸帮汪兆龙,勾结北魏,刺探军情,为祸地方,罪不容诛!放下兵刃,出寨受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如同浪潮般一波波传来,带着铁血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寨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完了!汪兆龙眼前一黑。刘裕竟然知道了!不仅知道,还直接撕破脸皮,派大军前来剿灭!他下意识地看向崔先生,眼中带着求助和一丝怨怼。
崔先生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瞥了汪兆龙一眼,低声道:“蠢货!定是你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次围剿与那位“夏国王子”无关,而是巨鲸帮自己出了纰漏,被刘裕抓住了把柄!但他心中对冯羿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只是暂时被更大的危机压了下去。
“备战!全军备战!守住寨门!弓弩手上箭塔!”汪兆龙到底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枭雄,惊怒过后,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水寨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帮众们慌乱地奔跑着,拿起武器,冲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聚义厅内,那些小帮派的头领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汪帮主!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是冤枉的!”“让我们出去投降吧!”
“闭嘴!”汪兆龙怒吼一声,眼中闪过凶光,“谁敢动摇军心,老子先宰了他!现在谁也别想独善其身!都给老子抄家伙,守住这里!”
他知道,自己罪行累累,投降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趁乱杀出一条血路!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冯羿心念电转。机会来了!必须趁乱行动!他一把拉住洛云漪,用匈奴语急促地低声道:“机会!趁现在找到你们的人,里应外合!”
洛云漪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重重点头。她迅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厅角几个一直沉默低头、看似巨鲸帮帮众的人。那几人微微颔首,手悄悄按向了兵刃。
崔先生将厅内混乱尽收眼底,他对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似乎想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的目标是冯羿和《太平要术》,但现在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然而,汪兆龙却不想放过他们。他猛地挡在崔先生面前,急声道:“崔先生!此刻危急存亡,你我当同舟共济!还请先生出手,助我退敌!日后必有厚报!”他知道崔先生及其护卫武功极高,是一大助力。
崔先生冷冷道:“汪帮主,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我等留下,只会徒增麻烦。”他只想尽快脱身。
就在两人僵持的刹那——
“帮主!不好了!西面寨墙被攻破了!有内应打开了寨门!”又一名帮众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惨叫。
几乎是同时,聚义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数十名穿着海沙帮服饰、却眼神精悍、手持利刃的汉子怒吼着冲了进来,见着巨鲸帮的人就砍!
“洛帮主!我们来了!”
“杀汪兆龙!救乡亲!”
里应外合!海沙帮潜伏的人手和洛云漪安排的江湖朋友,终于趁着外面大军压境、内部混乱的绝佳时机,发动了!
厅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那些小帮派头领有的抱头鼠窜,有的也被迫卷入战团。
冯羿眼中寒光一闪,目标明确——汪兆龙!他一把夺过身旁一名巨鲸帮徒的腰刀,体内《太平要术》内力奔涌,感知放大到极致,身形如游鱼般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避开纷飞的刀剑,直扑汪兆龙!
“小杂种!果然是你搞的鬼!”汪兆龙见冯羿扑来,彻底撕破脸,怒吼一声,从案几下抽出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地劈向冯羿!刀风呼啸,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外家功力。
崔先生见局面彻底失控,不再犹豫,对护卫低喝一声:“走!”三人身形晃动,击退两名试图阻拦的海沙帮众,就要冲向侧门。
然而,冯羿岂能让他轻易离开?此人身份重要,且已怀疑自己,若让他走脱,后患无穷!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汪兆龙一刀劈空,随即脚下一滑,看似狼狈地向侧门方向跌去,恰好挡住了崔先生三人的去路,同时大喊:“崔先生救命!这蛮子要杀我!”
他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将崔先生也拖下水!
汪兆龙果然更加暴怒,以为崔先生和冯羿真是一伙的,刀势一转,竟同时笼罩了冯羿和崔先生!
崔先生气得脸色铁青,暗骂一声,不得不拔剑格挡。“铛!”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混战!彻彻底底的混战!官军在外猛攻,帮派在内火并,北魏特使、冒牌王子、江湖儿女、地方枭雄…所有势力全都绞杀在一起!
冯羿趁此机会,身形一闪,脱离战圈,与洛云漪以及冲进来的海沙帮精锐汇合,全力围攻汪兆龙及其死忠。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与寨外震天的战鼓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而血腥的乐章。
汉水之上,一艘高大的楼船舰首,两名顶盔贯甲的将领正凝望着陷入火海与厮杀中的巨鲸帮水寨。一人面容儒雅却目光如电,正是名将檀道济;另一人虬髯环眼,威风凛凛,乃是猛将朱龄石。
“看来,云漪那丫头和那位‘朋友’,已经得手了。”檀道济缓缓道,目光似乎能穿透混乱,看到聚义厅内的景象。
朱龄石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大哥,还等什么?让俺老朱带人冲进去,把这些北魏的走狗和水匪一锅端了!”
檀道济微微摇头:“再等等。让里面再乱一会儿。等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试图且战且退、向码头挪动的崔先生一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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