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沈宁,是在沈家后院的井边。
她红衣如火,手里攥着一只木马,冲我笑:“小丫头,你也想学射箭?”
我没说话,只盯着她耳垂那颗红痣——像滴血,又像命印。
她说:“等你长大,我教你。”
那时我就想:
若我能是她,就好了。
七岁那年,机会来了。
她落水,我推的。
不是一时冲动,是谋划已久。
我看着她沉下去,眼神从惊愕到绝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我笑了。
我知道——
从今往后,我就是沈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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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顶替她,入府,读书,习礼,学着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笑时眼角的弧度。
我背下她所有过往,记熟她爱吃的点心、怕的虫子、写的字迹。
我甚至学会了她弹《春江雪》时,第三段落指的小习惯。
我以为——
只要我够像,就能活成她。
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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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娶了我,却不碰我。
他把我安置在主院,却日日去偏院看那个“替身”。
我问:“她像我吗?”
他答:“不像。”
我松了口气。
可他又说:“但她……比我记忆里的你,更像你。”
我愣住。
更像我?
可我才是真的沈宁啊!
直到那天,我听见婢女私语:
“王爷找的,从来不是小姐。”
“是那个陪他熬过黑夜的人。”
“可笑那偏院里的,明明不是,却活得比谁都像。”
我站在廊下,心口发冷。
原来,我费尽心机顶替她,
却连‘像她’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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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恨她。
恨她七岁就能策马射狼,恨她敢对谢珩笑,恨她连不说话都让人惦记。
我烧了她的旧物,毁了她的画像,甚至让人不准提“红衣”二字。
可谢珩却在书房,偷偷藏了一幅画——
画上女子红衣策马,耳垂红痣,眉眼飞扬。
落款:沈宁,七岁。
我撕了画。
可他,又画了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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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回来了。
不是以“替身”身份,是以真名正身,步步逼近。
她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只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
我才是假的。
宫宴上,她一笑,谢珩眸色骤暗。
她说:“你怕什么?我教你射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在顶替她。
我是在模仿一个,我永远成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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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醒。
我宁愿活在梦里——
梦里我是沈宁,谢珩爱我,天下敬我。
可现实是——
我顶替了她七年,却活成了她的影子。
最可笑的是,临入狱前,谢珩来看我。
他不说恨,也不说怜,只问:
“你最后悔什么?”
我想了想,笑了:
“我最后悔的,不是推她下水。”
“是我以为——只要穿上她的衣,就能活成她的人。”
“可我忘了……”
“光,从来不是能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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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在牢中,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七岁的沈宁站在井边,红衣如火,冲我笑:
“小丫头,你也想学射箭?”
我点头。
她递来一把弓,说:
“那你先学会——做自己。”
我醒来,泪流满面。
我顶替了她七年,
却终于明白——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人生。是我,能堂堂正正,活一回苏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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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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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了光,却活在阴影里。
而真正的光——
从不需冒名,也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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