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香燃到第三炷时，沈宁的手抖了一下。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未落的泪。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心经》第三遍，第一百零七次抄写。
笔锋依旧不够柔，不够静，不够……像她。
可她必须像。
因为她是“沈宁”——摄政王谢珩的白月光，七年前落水失踪，三年前“归来”。
可没人知道，那个归来的人，不是她。
而她，才是真正的沈宁。
只是没人信。
香炉青烟袅袅，映着墙上那幅画——
画中女子素衣执扇，眉眼低垂，正是“她”该有的样子。
温柔，安静，不争不抢，连呼吸都像怕惊了谁。
沈宁冷笑，指尖抚过画角。
画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谢珩今晨遣人送来的：
> “明日宫宴，着素色，勿言，勿笑，勿近人前。”
她是他养在府中的影子，连出席都要被规定言行。
七年来，她日日抄经、弹琴、穿素衣，只为演好那个“温柔的沈宁”。
可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会骑马，会骂人，会喝酒，会一箭射落飞鸢。
可这些，他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不想记得。
她放下笔，走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眉眼清秀，却苍白如纸，眼底一片死寂。
她抬手，轻轻抚过右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红痣，只有至亲才知道。
当年落水后，她魂魄离体七日，醒来时，身体已被侍女苏婉儿顶替。
她成了“冒牌货”，而苏婉儿，成了“真·白月光”。
可如今，苏婉儿也失忆了。
她回来了，带着信物、胎记、旧事记忆，却忘了从前种种。
她一见沈宁，便扑进她怀里，含泪喊：“阿宁！你终于找到我了！”
全府震惊。
两个“沈宁”？
她不是没证据。
她有母亲留下的玉簪，内藏血书，写着当年落水真相。
可谢珩不信。
他说：“你不像她。”
是啊，她不像。
那个“她”，温柔似水，从不顶嘴，从不生气，从不会在谢珩生辰那日，把琴弦弹断。
可她记得。
七岁那年，她在猎场射狼，回头冲他笑：“谢珩，我教你射狼。”
他看着她，眼底有光。
那一年，他七岁，她六岁。
他走的那夜，她冒雨送他一只木马，背面刻着：“宁赠珩，永不负。”
可如今，那只木马还在他书房，而他，已认不出她。
沈宁闭了闭眼，将玉簪藏回袖中。
她知道，这场戏，快演到头了。
要么——她撕了这皮囊，做回自己。
要么——她死在这偏院，连名字都留不下。
窗外，暮色沉沉。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冷冽，一步一顿，像踏在人心上。
她知道是谁。
谢珩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压下所有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模样——
低眉，垂眼，呼吸轻缓，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门开了。
玄色锦袍的男人立在门口，眉目如刀，眸色深不见底。
他看她一眼，淡淡道：
“明日宫宴，别出错。”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雪落：
“是，王爷。”
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声音低了几分：
“……她回来了。”
沈宁心头一震，抬眼看他。
他却已迈步离去，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必再演了。”
门合上。
她站在原地，指尖发颤。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她”？
那这七年……又算什么？
窗外，一道惊雷劈过天际。
雨，终于落了下来。
---
> **本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