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被带走后，前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高禹看着老爹高墨尘的背影，心里有点打鼓。
自己这无心插柳的恶作剧，好像真惹出不小的麻烦。
高墨尘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目光落在高墨尘身上。
“你今日，倒是立了一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褒奖之意。
高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高墨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吩咐道：“你去将张捕头和李主簿唤来。”
高禹应了一声，赶紧溜出去叫人。
他心里嘀咕，老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张捕头是县衙捕快的头儿，身手不错，为人也算正直。
李主簿则是负责文书档案的老吏，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据说记性极好，对县衙里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两人很快来到前厅，看到书案上的票据和账册，又听闻周师爷被软禁，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高墨尘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张捕头，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查封周茂家宅，仔细搜查，所有账册文书，一律封存带回！”
“李主簿，你即刻核验近三年所有粮款、物资支取账目，凡与周茂经手相关者，重点标记，逐一核对！”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捕头和李主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高县令这是要下狠手啊！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领命：“是！大人！”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高禹心里暗暗咋舌。
老爹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可一点都不像个庸碌的文官。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县衙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衙役们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
偶尔能听到从偏房传来周师爷绝望的哭嚎声。
李主簿所在的账房更是灯火通明，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高禹像个好奇宝宝，时不时假装路过，偷偷观察。
他发现，平日里那些和周师爷走得近、有些油滑的吏员，此刻一个个都面色发白，坐立不安。
而像张捕头这样比较正直的，则挺直了腰板，办事格外卖力。
高墨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但一道道指令却不断传出，精准地调度着整个县衙的力量。
效率高得吓人。
快到傍晚的时候，张捕头回来了，带回了好几箱从周师爷家里搜出的财物和账本。
李主簿那里也初步核验出了结果，账面亏空和问题款项触目惊心，其中多条都指向青竹帮，涉及贿赂、挪用、乃至倒卖官粮官物。
证据确凿！
高墨尘看着汇总上来的条陈，脸色冰冷。
他当即升堂。
没有过多的审讯，人证物证俱在，周师爷面如死灰，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高墨尘当堂判决，革去周茂一切职务，抄没家产，依律收押，等候上报府衙发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就尘埃落定。
那些平日里有小动作的吏员吓得魂飞魄散，彻底老实了。
高禹躲在堂后偷看，看得心潮澎湃。
老爹这手段，真是快、准、狠！
看似依法办事，条条框框都符合程序，但那份效率和果决，绝非普通县令能有。
这更让他确信，自家老爹绝对是个隐藏的大佬！
整顿完内部，高墨尘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堂下。
几个平日里和周师爷、和青竹帮走得近的衙役，顿时腿肚子发软，差点跪下去。
高墨尘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往之事，本官可暂不追究。”
“但从今日起，若再有人与城外帮派勾结，沆瀣一气，休怪本官无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公堂内外。
所有衙役吏员纷纷低头应诺，噤若寒蝉。
高禹明显感觉到，经过老爹这一番雷霆手段，县衙的风气为之一肃！
原来有些散漫慵懒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有序起来。
他心里对老爹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同时，也更加好奇老爹的真实身份和过往。
搞定这一切，高墨尘似乎才想起高禹，把他叫到书房。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高墨尘喝着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高禹想了想，老实回答：“爹您英明神武，快刀斩乱麻，儿子佩服！”
高墨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匹夫之勇，不足为恃。权势手段，亦非长久。”
“唯有自身立得住，方能不惧风雨。”
他这话像是说给高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高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墨尘放下茶盏，忽然问了一句：“过几日，便是你娘亲的忌辰了。”
高禹一愣，原身的记忆碎片涌现出来。
确实，再过几天，就是这具身体母亲去世的纪念日。
记忆中，每年的这一天，老爹都会独自一人待很久。
高墨尘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和怀念。
“到时候，随我一起去给你娘上柱香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高禹心里莫名一酸。
“是，爹。”高禹低声应道。
他看着老爹那似乎一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深藏不露的父亲，内心或许也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和秘密。
关于那位早逝的母亲，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
高墨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高禹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来自白衣女子的玉牌，又想到过几日的母亲忌辰。
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或许，在那个特殊的日子，他能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个家庭，关于父母更多的真相。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
县衙里恢复了平静，但一场风暴显然刚刚过去。
而另一场关于过往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短期反噬支付：心情莫名低落。债务持续清偿中。】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高禹叹了口气。
这破骰子，连情绪都要管。
真是抠门到家了。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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