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甘野,天地间一片肃杀。枯黄的芦苇在冷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启站在战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有扈氏军阵。他手中紧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玦——那是父亲大禹临终前塞给他的信物,三年来从未离身。
“主公,有扈氏兵力两倍于我,且据守高地...”老将牧良忧心忡忡。
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牧良,你跟我父亲治水时,可曾因洪水滔天而退缩?”
牧良一怔,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个在洪水中屹立不倒的身影:“不曾。”
“那今日为何畏战?”启的声音陡然凌厉,“有扈氏不是洪水,却比洪水更可恶。他们侮辱的不仅是我启,更是践踏我父亲平定天下的功业!”
战鼓声从对面阵中传来,沉重如雷鸣。有扈氏的图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古老的龙蛇图腾,象征着他们自认的正统。
启缓缓拔出青铜剑,剑身在秋阳下泛着冷光。他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声音穿透原野:
“六军听令!”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有扈氏威侮五行,轻慢天地法则!”启的声音如金石相击,“怠弃三正,违背治国大道!上天要剿绝其命!”
战士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今我启,奉行天之罚!”他高举玉玦,“战车左卫不尽力攻左,就是不服从命令!右卫不尽力攻右,就是不服从命令!御者不能驾驭战马,就是不服从命令!”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眼中的火焰就炽热一分。
“服从命令的!”他猛然挥剑指向身后的祖庙方向,“将在祖庙受赏!”
剑锋一转,指向军阵前的社坛:“不服从命令的!将在社坛处死!”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震天动地的怒吼:“战!战!战!”
战争开始了。
有扈氏凭借地利,箭矢如雨而下。启的战车陷入泥沼,左卫被流矢射中倒地。
“主公,退吧!”御者大喊。
启一剑斩断缰绳,跳下战车:“拿我旗来!”
他亲自举起大旗,徒步向前冲锋。战士们见主帅如此,无不奋勇争先。
血染红了甘野。芦苇丛中堆满了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
在最激烈的交锋中,启突然发现了有扈氏族长扈雄的战车。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仇恨如实质般交织。
“启!你这篡位之徒!”扈雄高喊,“禅让制是祖先留下的规矩,你竟敢破坏!”
启大笑:“规矩?我父亲治水时,可曾拘泥于规矩?天下变了,规矩也要变!”
两军主帅终于交锋。启年轻力壮,扈雄经验老到,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关键时刻,启怀中的玉玦突然滑落。他下意识地去接,扈雄的刀趁机劈来!
“主公小心!”一个身影猛地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是老将牧良。
启接住玉玦,眼中血色弥漫。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剑势突然变得狂暴,仿佛大禹治水时开山劈石的巨力附体。
一剑,劈断了扈雄的战刀。
再一剑,刺穿了他的铠甲。
扈雄倒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
“我不是篡位者,”启踩住他的胸膛,剑尖对准他的咽喉,“我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剑落,血溅。
有扈氏见主帅阵亡,顿时大乱。启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战后,启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沉默良久。牧良因伤重不治,临死前只说了一句:“主公...像极了先王...”
当扈雄的族人被押到面前时,诸侯们都以为启会将他们全部处死。
出乎意料的是,启却下令:“有扈氏族人,迁至草原放牧,永不得返回中原。”
“陛下仁慈!”众人高呼。
启冷笑:“仁慈?不。我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光靠杀戮不能让人心服。”
他举起沾血的玉玦:“从今往后,顺我者,可得赏赐;逆我者,必遭严惩。这不是禅让,也不是暴政,这是秩序!”
钧台大会上,诸侯们再无疑虑,纷纷跪拜在地,高呼:“后启万岁!”
启抚摸着玉玦,仿佛在对冥冥中的父亲说话:“看啊,父亲,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天下。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它永远安定。”
甘野的血渗入大地,滋养了来年的春草。而“家天下”的种子,也在这场战争中生根发芽,再难动摇。
许多年后,当启的子孙坐在同样的王位上时,总会想起甘野的那场战争,以及那个改变了华夏命运的决定性时刻。
历史记住了胜利者的誓言,却很少记得失败者的理想。有扈氏维护的禅让制,从此成为远古的回响;而启开创的世袭制,则成为未来四千年的主旋律。
在甘野的秋风中,仿佛还能听到那天的战鼓与呐喊,那是旧时代落幕的哀歌,也是新时代开启的号角。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