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死人不会说话,但芯片会
走廊里呛人的焦糊味和冰冷的氨水气息顽固地盘旋着,像湿透的裹尸布一样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林惊澜跪在那一滩狼藉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残骸,只能说是金属、碳化纤维和焦黑血肉以最暴力的方式搅拌在一起,又被极低温液氮瞬间冻成的、支离破碎的混合物。
冰霜与灰烬交织,火光熄灭后,唯有应急灯惨白的光,将这片狼藉照得如同地狱的拼图。
她的动作很慢,双手没有戴手套,指关节上凝固的血痂在翻找时被蹭掉,露出底下新鲜的、翻开的皮肉。
她感受着那些冰冷的金属碎片边缘的锋利,感受着那些炭化组织脆弱的酥散,感受着尚未完全凝固的、黏腻的液体。
指尖在一片被炸开的、布满电路纹路的颅骨残片内侧,触碰到了一丝异常的温度——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微弱的、持续散发的温热。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附着在上面的、焦黑的神经组织碎末。
一枚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芯片,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它整体呈暗灰色,边缘有融化的痕迹,但核心区域,一点微弱却顽固的猩红色光芒,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明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林惊澜将它捏在指尖,触感光滑而冰凉,但那点红光透过指尖传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她摊开手掌,掌心血迹浸染了芯片边缘。
“他还给我留了东西。”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却又平静得可怕。
她抬起头,看向闻讯赶来的苏晚和顾洛,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和战斗后的疲惫。
“这是他……”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更苦涩的东西,“在他自己把自己炸成碎片的前一秒,主动切断了神经连接,强行保下来的。”
控制室里,弥漫着另一种紧绷的气氛。
爆炸后的混乱已被初步控制,但空气里依旧飘荡着淡淡的焦味和若有若无的、属于“猎鹰”残骸的、混杂了金属与血肉烧灼后的怪异气味。
屏幕蓝光映着苏晚苍白的脸,她将那枚沾着林惊澜血迹和细微组织的芯片,小心翼翼地接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多重隔离解码设备。
“滴——”
接入的瞬间,设备尖锐地鸣叫起来!
不是正常的系统提示音,而是充满警告意味的、持续不断的高频警报。
主屏幕上,原本等待解析数据的进度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图案——那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神经元突触和发光的蛋白质链编织成的、充满生物质感的锁具模型,中心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正在无情流逝:02:39:17。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快出了残影,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鬓角滴落,在她手背上砸开一小片湿痕。
“不行,澜姐!”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带着绝望的挫败感,“这是军用级的‘死手’系统!物理接口被一层高强度生物膜完全封死,和芯片内部的神经存储单元直接耦合!它不是密码锁,是生物锁!一旦检测到非法破解企图,或者……或者断电超过三小时,内部存储单元就会启动自溶程序,所有数据会在几秒钟内被生物酶分解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的软解算法没问题,给我时间我能绕开大部分逻辑陷阱,但是……但是必须先有人,在物理层面上,在不触发任何预设陷阱的前提下,无损剥离掉那层该死的生物膜!而且要快!超过三小时,神仙来了也救不回里面的数据!”
林惊澜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02:38:44,43,42……冰冷的数字像催命符。
她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芯片,那点红光仿佛“猎鹰”最后残存的、不甘的注视。
“我知道谁能干这个。”林惊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把抓起芯片,转身就往外走,“顾洛,带上家伙,跟我走。”
“去哪儿?”顾洛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跟了上来,狙击手的本能让他对即将前往的未知环境充满警惕,尤其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古怪气味,让他胃部隐隐不适。
“贫民窟,”林惊澜脚步不停,身影在昏暗的基地走廊里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地下,‘幽灵诊所’。”
“幽灵诊所”的名字在底层黑市如雷贯耳,但它的具体位置,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飘忽。
它不在任何地图上,入口隐藏在贫民窟最混乱、最肮脏的区域——紧邻着城市废弃多年的主排污系统的一段断裂管道旁。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化粪池泄露般的恶臭、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非法手术和金属摩擦的腥甜味。
顾洛捂着鼻子,强忍着不适,看着林惊澜一脚踹开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实则内部加固了钢板的铁门。
门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几盏摇晃的、沾满油污和可疑褐色斑点的无影灯。
灯光下,几个浑身刺青、面露凶相的混混正躺或坐在几张血迹斑斑的手术椅上,裸露的肢体上连接着粗糙的、闪烁着不稳定电火花的非法义肢接口。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他们一个激灵,看清来人后,更是如同见了鬼,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或通风管道钻了出去,连刚接了一半的、还在“滋滋”漏电的机械臂都顾不上拆。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沾满各种颜色污渍、几乎看不出原色白大褂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那把还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噪音的合金电锯。
电锯刃口上还挂着几缕新鲜的、疑似肌肉组织的纤维。
那人抬起头。
他的左半边脑袋——从额头到下巴——几乎完全被暗银色的、布满精密散热孔和细小传感器的机械结构所取代。
一只猩红色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多透镜机械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转动,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右半边脸倒是正常的人类面孔,皮肤苍白松弛,嘴角习惯性地向下耷拉着,带着一种混合了疯狂、贪婪和极度不耐烦的神情。
“哟,”他开口,声音因为部分声带被机械替代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质感,沙哑而怪异,“夜莺?稀客啊。”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林惊澜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怎么,终于想通了,打算把那条原装的人类胳膊换掉,装个能一拳打穿装甲车的大家伙?还是说……”他的目光又瞟向皱着眉、浑身不自在的顾洛,“这位小哥想来点‘视力增强’套餐?保证比你家那破瞄准镜看得远。”
林惊澜没接他的话茬。
她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堆满了各种不明器械、沾着新旧叠加血污的手术台前,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手中那枚芯片“啪”一声拍在台面上。
同时拍下的,还有一把上了膛、枪口泛着冷光的紧凑型手枪,以及一个用特殊防辐射材料密封、此刻正透过半透明外壳散发出柔和淡蓝色荧光的小袋——里面是五块指甲盖大小、纯度惊人、在黑市有价无市的高纯度能源晶石。
“两件事。”林惊澜的声音比手术台的金属台面还要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盖过了空气中残留的电锯嗡鸣和远处排污管道的汩汩水声。
“第一,别问这东西的来源。第二,”她的目光落在莫尔顿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像两把冰锥,“如果这芯片在你手里毁了,哪怕只是数据损失一丝一毫,你的这个机械脑壳……还有下面那个还在跳的肉心,会一起开花。”
莫尔顿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盯着那袋散发着诱人蓝光的晶石,光芒似乎更亮了几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贪婪的“嗬嗬”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他伸出那只同样是金属构造、但覆盖着仿生皮肤、五指异常灵活精密的右手,迅速抓过那袋晶石,掂量了一下,塞进白大褂里侧一个隐藏口袋。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成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常人那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属于技术疯子的光芒,“老鬼我接的活儿,从来没有‘失手’两个字——除非客人付不起尾款。”他刻意忽略了“开花”的威胁,仿佛那只是讨价还价的一部分。
他换上另一副连接着无数光纤、镜片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精密显微镜眼镜,示意林惊澜和顾洛退到安全距离。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亮度被调到最大,聚焦在那枚小小的芯片上。
手术开始了。
这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外科手术,而是一场在微米级别上、与死亡和陷阱共舞的精密博弈。
莫尔顿那双手——一只完全是精密的机械手,另一只则是经过多重生化改造、稳定性和灵敏度远超常人的人类手——稳得可怕。
他用一套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细如发丝的纳米级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去剥离芯片表面那层半透明、带有生物活性的薄膜。
刀锋必须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切入,避开薄膜下层密密麻麻、如同神经网络般分布的布线路和压力感应陷阱。
任何一点多余的震动、任何一丝错误的角度,都可能触发警报,甚至直接启动自毁。
空气中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莫尔顿偶尔调整呼吸时发出的轻微气流声,以及远处排污管道永不疲倦的水流背景音。
顾洛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枪套上,感觉自己的掌心也有些出汗。
林惊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莫尔顿的操作,眼神深不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在每个人心头无声敲响:01:15:33,32,31……
莫尔顿的额头,那半边属于人类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有的滴进他那只机械义眼周围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嗞”声。
他的呼吸变得稍微粗重了一些。
“该死……”他突然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干涩沙哑,“这里……这里有个神经陷阱!秦峰那王八蛋,他在这层生物膜下面,埋了个逻辑死锁!和芯片的核心记忆区是反向耦合的!我如果继续按原路径剥离,肯定会触发!但我找不到绕过去的路径……妈的,这设计简直是疯子!”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显示着他内部的运算正在超负荷进行。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半边衣领。
“没有别的路?”林惊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除非我能同时切断七条互为备份的感应线,并且在0.03秒内完成生物膜剥离,否则……”莫尔顿的声音充满了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这不可能!人手做不到,就算我这只改造手也做不到!精度和速度是矛盾的!这活儿……这活儿我可能接不了了。”他说着,那只正常的手已经准备放下工具,目光瞟向自己藏着晶石的口袋,似乎在权衡带着晶石跑路的可能性。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林惊澜放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屈伸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莫尔顿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上,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般的蓝光一闪而过。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将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冷的手术台金属边缘。
【系统,启动“机械精通(被动)”辅助模式,骇入目标视觉成像设备,路径标记。】她在心中无声默念。
莫尔顿身体猛地一震!
在他的视野里,透过那副高精度显微镜眼镜和机械义眼的双重成像,原本杂乱无章、如同迷宫般的生物膜下神经线路和压力陷阱分布图,突然发生了变化!
几条关键的、极其隐蔽的感应线被标亮成了刺目的黄色,而在它们交织的中心,一条之前完全被掩盖、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由几个极其微小的生物电位差形成的“缝隙”,被用冷静的蓝色虚线清晰地标注出来,并延伸出一条最优切割路径!
“这……这是……”莫尔顿愣住了,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狂闪。
以他的技术和经验,瞬间就判断出这条路径的可行性——它违背常理,却逻辑自洽,精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