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期而至的挑战者
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带着试探的香水味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苏糖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苏文倩优雅而疏离的坐姿轮廓。
孙律师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先开了口，声音压低了三分：“苏总，这个‘家族协议’，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苏糖转过脸，眼神平静：“怎么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遗产交割，用不着扯出什么‘家族技艺传承内部协议’。”孙律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职业性的审慎，“她最后那句话，更像是个钩子。目的不是交接，是让你对这个‘协议’产生好奇，或者——警惕。”
“你觉得真有这东西？”
“很难说。这类家族内部的手写约定，早年很多，法律效力模糊，但……影响复杂。”孙律师手指点了点桌面，“关键在于，她什么时候拿出来，以及，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在她亮出实质性文件前，我建议，保持现状，不主动接触，不给予任何承诺或承认。等我们查清海外苏家的产业构成、过往有没有类似的协议纠纷，再作打算。我需要时间做更广泛的家族法相关检索。”
“可以。”苏糖干脆利落，“这事劳烦孙律师跟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没有在“协议”两个字上多做停留。
现在猜，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把钩子扔出来，无非是想搅乱她的节奏。
她偏不接。
苏糖离开律所，直接开车回了“糖心记”大楼。
她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拐进了存放外公遗物的那间小储藏室。
里面光线不算明亮，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张和木头特有的、有点闷又有点安心的气味。
几摞古籍捆扎整齐地放在角落的木架上，纸张边缘泛黄卷曲，有些书脊已经松散。
苏糖蹲下身，小心地解开其中一捆绳结，抽出一本封面模糊的线装册子。
指尖触到纸张，粗糙脆弱，仿佛稍用力就会碎裂。
她轻轻翻开几页，里面是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文字，夹杂着一些简笔画似的工具草图，还有朱笔的圈点批注。
这些是苏怀瑾留下的核心手札，记载了他多年琢磨的传统中式甜品技法、改良思路，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失传的古方残篇。
之前她只是粗略看过，很多地方因为虫蛀、水渍、字迹漫漶，根本看不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就存好但一直没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但精神饱满的男声传来：“哪位？”
“李老师您好，我是‘糖心记’的苏糖。之前王教授介绍过的。”
“哦，小苏啊！”对方语气立刻热情了些，“王老头跟我说了，说你手上有批好东西。怎么，打算请我这老头子出山了？”
“是的，李老师。东西我这边有几本古籍，保存状况不太乐观，但内容可能很有价值。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过来请您掌掌眼？修复和数字化处理，都想请您帮忙。”
“哈哈，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手艺还能换口饭吃。”李老师笑声爽朗，“下周三吧，我这边工作室刚进了一批新纸和修复材料。你直接带东西过来，我先看看损毁程度，咱们定个方案。”
“好，那就下周三，我准时到。谢谢李老师！”
挂了电话，苏糖心里稍微定了定。
古籍修复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急不来，但启动起来，至少是个正向的进展。
她紧接着打给了林晚。
林晚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正在门店巡店：“苏总？”
“嗯。两件事。”苏糖开门见山，“第一，你从各门店和中央厨房，挑两到三位最踏实、手上功夫最好、对传统技法有研究兴趣的师傅，名单给我。第二，准备成立一个‘传统技艺研发小组’，初期投入预算和场地需求，你先草拟个框架。”
林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为苏老先生留下的那些古方？”
“不止古方，还有工具改良思路，技法创新。”苏糖看着手里的古籍，“东西修复出来后，我们要能用起来，而且要做出‘糖心记’独有的、别人抄不走的东西。师傅要肯钻研、能坐得住冷板凳的。”
“明白！”林晚的声音立刻充满干劲，“我这就去筛人。”
处理完这两件有明确产出预期的事，苏糖感觉堵在心口的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敌人扔***，她偏要埋头种地。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次是楚然。
苏糖接通，楚然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紧绷，语速极快：“苏总，方便说话吗？”
“说。”
“官网和内部管理系统的监测警报升级了。”楚然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从今天中午开始，试探性扫描停了，但出现了更隐蔽的、针对性的漏洞探测。手法很专业，不是之前那种广撒网的脚本小子，像是有明确目标——他们一直在尝试接触会员数据库的查询接口，还有存放产品研发文件的那几个加密目录。”
苏糖眼神一凝：“能锁定来源吗？”
“很难。”楚然声音里透着一股烦躁，“对方用了动态IP池，跳转路径复杂，还疑似用了加密隧道传输探测指令。我的追踪脚本刚沾到边，他们就断链换壳。这不是个人行为，背后肯定有技术团队支持，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核心数据来的。我判断，蜜语工坊，或者陆承安那边，可能等不及玩舆论抹黑，想直接来硬的，盗数据或者搞破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秒。
苏糖脑子里飞快闪过苏文倩那张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蜜语工坊的抄袭排期，网络水军的预热贴，还有昨晚那辆阴魂不散的灰色SUV……所有碎片似乎都在往一个更危险的方向汇聚。
抄袭是抢市场，抹黑是毁声誉，而直接攻击数据——那是要掀桌子，断根。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转身推开储藏室的门，大步走向技术部的方向，对着手机，也对着刚好闻声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的方屿，清晰地下达指令：
“方屿，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技术沙龙，还有那个‘Mo’。”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需要尽快接触了。”
方屿对上她的视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峻性。
他没有半句废话，点头，转身就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瞬间亮起，浏览器页面飞速切换，开始查找近期极客沙龙的举办信息。
同时，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被点开，光标停留在一个昵称为“Mo”的、头像是一片纯黑的技术论坛私信对话框上。
屏幕上，那个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试探性发出的技术问题请教。
方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敲下了一行新的、更直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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