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候没把冬天的咳嗽当回事。
四十岁那年她确诊慢性鼻炎，到现在整整二十年，鼻子就没好好通透过。冬天出门要戴三层口罩，春天不敢碰花，秋天的风一吹就连着打十几个喷嚏，夏天连空调都不敢开，稍微凉一点鼻子就堵得像塞了棉花，连睡觉都要张着嘴，第二天起来喉咙干得能冒火。
儿子给她买过无数药，进口的喷雾、中药的药膏、民间的偏方，试了个遍，大多是刚用的时候有点效，过不了半个月就又打回原形。上周楼下药店做活动，她跟风买了两盒号称“根治鼻炎”的特效药，吃了三天，鼻炎没好，反倒胃疼得进了医院，医生把她儿子骂了一顿：“老太太胃本来就不好，这些来路不明的药怎么能随便吃？”
从医院回来，儿子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再乱买鼻炎药。林秀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鼻子堵得难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药店跑。
这天她去接孙子放学，刚走到幼儿园门口，突然刮起一阵风，飘来的梧桐花絮钻进鼻子里，她当场就站在路边打起了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眼泪直流，鼻子瞬间就堵死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阿姨，你没事吧？”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还有个小小的白色药盒。林秀芬眯着眼睛接过来看，上面写着“桐岭堂通窍鼻炎片”，旁边的小字标着：用于过敏性鼻炎、鼻窦炎、慢性鼻炎，鼻塞流鼻涕、鼻痒打喷嚏。
递药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小姑娘，笑着说：“我也是老鼻炎，这个药我随身带着，你吃两片试试，中成药，不伤胃。”
林秀芬将信将疑地接过药，就着矿泉水吃了两片，没到十分钟，堵了好几天的鼻子居然慢慢通了，连带着头都不晕了。她赶紧跟小姑娘道谢，想问她这药在哪买的，小姑娘已经接了孩子走了，只留下半盒没吃完的通窍鼻炎片在她手里。
回到家，林秀芬把这半盒药当宝贝似的藏在枕头底下，鼻子一不舒服就吃两片，效果居然比以前买的所有药都好。以前她半夜总因为鼻子堵被憋醒，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连喷嚏都少打了好多。
她跟小区里同样有鼻炎的老姐妹们炫耀，说自己遇见好人了，拿到了“神药”。大家围过来看着药盒，都说以前没见过这个牌子，让她问问那小姑娘在哪买的。林秀芬也想再买几盒，可她每天去幼儿园门口蹲点，蹲了快半个月，都没再碰见那个小姑娘。
就在她以为再也找不到这药的时候，儿子居然拎着两盒桐岭堂通窍鼻炎片回了家，放在餐桌上说：“妈，我同事说这个药治鼻炎特别好，中成药，配方温和不刺激胃，我给你买了两盒，你试试。”
林秀芬愣了愣，拿起药盒和自己枕头底下那半盒对比，一模一样。她心里犯嘀咕：怎么这么巧？
她没说自己已经吃过这个药，当天晚上照旧吃了两片，效果还是一样好。没到半个月，两盒药快吃完了，她的鼻炎好了大半，以前连闻不着的饭菜香，现在都能闻见糖醋排骨的味儿了。
她催儿子再给她买几盒，儿子嘴上答应着，可过了快一周都没买回来。林秀芬以为他工作忙忘了，就自己揣着钱去家附近的药店找，谁知道跑了五六家药店，人家都说没听过这个牌子，根本没卖的。
她有点急了，回家就给儿子打电话，语气带着点埋怨：“你说你买的那个药，我跑了多少家药店都买不着，你是不是被骗了？”
电话那头的儿子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我再想想办法”，就挂了电话。
林秀芬越想越不对劲。她想起之前遇见的那个小姑娘，看着眼熟，现在仔细想想，眉眼好像和儿子公司里那个女同事有点像？前阵子儿子带她去公司吃饭，那个小姑娘还给她倒过水。
她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儿子处对象了？不好意思跟她说，特意让小姑娘假装路人送的药？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越想越开心，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懂事了，找了女朋友还知道关心她的身体，连药都托人送到她跟前。小区里的老姐妹们都羡慕她有福气，说等儿子结婚了一定要喝喜酒。
林秀芬暗地里开始准备，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出来，还扯了新的被罩，就等着儿子把女朋友带回家。她甚至还特意去金店打了个金镯子，准备给未来儿媳妇当见面礼。
就这么等了一个多月，儿子终于带着人回来了。可跟在他身后的不是那个送药的小姑娘，是个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姑娘，儿子说这是他女朋友，两人谈了快半年了，今天第一次带回家。
林秀芬当场就愣了。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之前给我送鼻炎药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你对象啊？”
儿子和女朋友对视了一眼，都笑出了声。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三个月前，林秀芬因为乱吃鼻炎药胃疼住院，儿子就一直在找适合她的鼻炎药，问了好多同事和医生， finally 找到这个桐岭堂通窍鼻炎片，是老品牌的中成药，配方都是辛夷、苍耳子这些温和的药材，不刺激胃，对慢性鼻炎、过敏性鼻炎效果都好。
可他知道林秀芬的脾气，要是直接说是他买的，林秀芬肯定觉得“年轻人买的东西不靠谱”，说不定还不肯吃。刚好他同事的妹妹在幼儿园当老师，知道林秀芬每天都去接孙子，就特意安排了那天的“偶遇”，假装路人给她送了半盒药。
后来林秀芬催他再买，他故意说买不到，就是想让她觉得这药来之不易，能好好坚持吃。那些药店说没卖的，也是他提前打了招呼，就为了演得逼真点。
“我这不是怕你不肯好好吃药嘛。”儿子挠着头笑，“你看这阵子你鼻炎是不是好多了？我都听张阿姨说了，你现在早上都能跟她们一起去打太极了。”
林秀芬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几盒还没拆封的通窍鼻炎片，又看看儿子和女朋友脸上的笑意，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想起这半辈子，为了养大儿子吃了多少苦，年轻时候冬天在工厂里上班，冻得鼻子通红也舍不得请假，落下了鼻炎的病根，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儿子说过一句难受。她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些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儿子都记在心里，为了让她好好吃药，居然费了这么多心思。
那天吃完饭，儿子女朋友把一个购物袋递到她手里，笑着说：“阿姨，我听他说您鼻炎好多了，特意又给您买了几盒桐岭堂的通窍鼻炎片，医生说坚持吃三个疗程，能大大减少复发的概率。以后要是换季不舒服，您就提前吃两天，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秀芬接过袋子，摸着里面方方正正的药盒，心里暖得发烫。
晚上她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她最爱看的戏曲，鼻子通通透透的，闻得到茶几上摆的橘子的香味。儿子在厨房洗碗，女朋友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特别好听。
她拿起一片通窍鼻炎片放进嘴里，没有以前吃的药那么苦，带着点淡淡的中药香。她突然明白，能治好病的从来不是什么“神药”，是孩子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是一家人安安稳稳的烟火气——这些东西，比任何昂贵的药都管用，能暖到心里头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柔和的光落在餐桌上，那几盒桐岭堂通窍鼻炎片安安静静地摆着，旁边放着她刚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金镯子，亮闪闪的，映着一屋子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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