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样的寂静，足足持续了有三四秒。
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刚刚还被他们判了死刑的老人。
他脸上那层吓人的死灰色，真真切切地褪下去了！虽然还是白，但那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虚弱苍白，而不是之前那种泛着青黑的尸僵色！
他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呼吸虽然轻，但规律得让人心头发颤！
最他妈神奇的是那双眼！虽然还浑浊着，带着刚醒过来的茫然和无措，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甚至还在微微转动，似乎在努力分辨周围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是个什么情况！
“活…活了？”
不知道是谁，用一种极度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的、梦游般的语气，喃喃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里。
轰——！！！
人群彻底炸裂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骚动都要猛烈十倍！
“我操！真活了！眼睛睁开了！你们看见没？！睁开了！”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激动得差点把电瓶车钥匙扔出去，嗓门大得能盖过喇叭。
“神了！这他妈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化人扶了扶眼镜，手都在抖，看我的眼神跟看神仙下凡一样。
“刚才谁他妈说人家是神棍的？啊？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有人立刻开始马后炮，大声嚷嚷着，仿佛刚才质疑得最凶的不是他一样。
“神医！这才是真神医啊！几根针！就几根针啊！”一个大妈拍着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咔嚓！咔嚓！咔嚓！
手机拍照的声音瞬间响成了一片，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恨不得直接怼到我和老人脸上来个特写。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做着现场直播：“老铁们！看到了吗？奇迹！真正的奇迹发生了！就在苏城西山地铁站！一个年轻人，用几根银针，把一个眼看就不行的老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双击666！礼物刷起来！”
刚才那个坐在地上、嚷嚷着“规范”的女护士，此刻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看老人平稳的呼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羞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医学常识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她张了几次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沾了灰的护士服，动作僵硬。
那个穿着花衬衫、刚才嘲讽我“装神弄鬼”的胖子，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偷偷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臊眉耷眼地往人堆后面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爸！您醒了？！您能听见我说话吗？爸！”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满身油漆点子的中年男人猛地扑到老人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刚才不知道躲在哪，现在才挤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握着老人一只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辨认了一会儿，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呃…”
就这一个音节，让那工装男人瞬间泪崩了，抱着老人的手嚎啕大哭：“醒了！真醒了！谢谢！谢谢您！神医！谢谢您救了我爸！我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真就要往下跪。
我头皮一麻！草！可别来这个！
我他妈最怕的就是这个场面！
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声音因为真气消耗过大而有些沙哑：“别…赶紧看着老人，别乱动他，等救护车。”
我的目光扫过老人。情况稳住了，但远没到安全的地步。颅内淤血还在，只是被我的真气和针法强行疏通了一部分关键通路，吊住了那口气。后续还得医院用现代手段清除淤血、降低颅压，不然还有风险。
但这话我没法跟他们说。说了他们也听不懂，指不定又以为我故弄玄虚。
周围的人群却彻底沸腾了。
“小神医！您…您是哪家医院的大夫？您贵姓啊？”金丝眼镜男挤上前，掏出一张名片就想往我手里塞，态度恭敬得跟见了祖宗一样。
“神医！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老娘高血压多年了，一直头晕…”
“小伙子！不！神医！我家有个亲戚瘫床上好几年了，您看能不能…”
“大师！您收徒弟吗？学费好说！”
一瞬间，我好像成了菜市场里最水灵的那颗大白菜，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有道谢的，有求医的，有拜师的…各种声音吵得我刚刚消耗过度的脑仁又开始嗡嗡作痛。无数只手伸过来，想拉我，想塞东西给我。
那几个之前还拦着我的门卫，此刻脸色尴尬地站在外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我，眼神里都带上了一点敬畏和后怕。
呜啦——呜啦——
救护车的声音终于他妈的真切了，听着就在几十米外，马上就到。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和一个护士抬着担架，艰难地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病人在哪？什么情况？”为首的男医生语速很快，看到地上睁着眼、呼吸平稳的老人，明显愣了一下，这跟他接到的“突发危急重病”的描述差距有点大。
“医生！医生你们可来了！”那女护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指着我对医生说，“是他！是这个小…这位先生刚才进行了急救！他用针灸！就把人救过来了！”
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那两个急救医生看看老人身上的银针（我还没来得及起针），又看看我这一身跟“名医”毫不沾边的行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怀疑。
“针灸？”男医生皱紧了眉头，蹲下身检查老人的瞳孔和生命体征，越检查脸上的惊讶越浓，“心率…呼吸…这…这怎么可能？”他抬头看我，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做到的？我跟你说真气导引、强行冲关、银针吊命，你听得懂吗？你信吗？
我懒得废话，感觉体力透支得厉害，只想赶紧起针走人。
“赶紧送医院进一步检查吧，颅内应该还有出血。”我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理会他们，开始小心地给老人起针。
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起一针，都用那块破油布认真擦拭干净。指尖能感觉到银针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老人的病气和那缕即将散去的真气。
周围的人群，包括那些急救医生，都屏息看着我的动作，没人再敢出声打扰。
只有相机快门声和那个工装男人压抑的抽泣声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根针从百会穴起出时，老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下去，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但呼吸依旧平稳。
“爸！”
“没事，是体力消耗太大，昏睡了，赶紧送医院。”我收起针卷，对那焦急的工装男人说了一句。
救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抬上担架。
“神医！谢谢您！谢谢您！”工装男人被护士拉着跟上担架，还不住地回头对我鞠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呜啦呜啦——救护车拉着再次昏睡的老人和千恩万谢的家属，艰难地倒车，然后闪着蓝光开走了。
主角一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全部聚焦到我一个人身上。
那眼神，炽热得简直能把我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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