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的蝉鸣撕破了夏日的沉闷。一辆出租车在宽阔的省道上疾驰。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路边冲出，拦在车头！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冒起青烟，车头离那女人堪堪不过三米！
“去开源吗？麻烦捎我一段！半天打不着车！”女人气喘吁吁，声音带着急切。
“你……1500！”惊魂未定的司机刚想破口大骂，瞥见拦车的是个风韵犹存、身段窈窕的中年美妇，眼珠一转，立马狮子大开口。
“行！”美妇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掏出一沓红票子，一边飞快地数着一边催促：“快开车！我赶时间！”那份干脆和财大气粗，让后座的杨宝玉都忍不住侧目——他包这一百多公里的车，也就花了一千块。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中年美妇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急促地说道：“贾十三！你女儿萌萌去泰国旅游，被同学骗到缅甸去了！对方要钱赎人，快打钱……”
“放你娘的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难听的公鸭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萌萌昨晚还给老子包饺子吃呢……”
“贾十三！你他妈灌了多少猫尿？！大前天晚上你过生日，萌萌想尽孝心，是！我！提！议！给你包的饺子！”美妇一听这话，瞬间炸了，声音拔高，像点燃的炮仗。
“啊？！”公鸭嗓猛地一滞，显然被吼醒了，“那……那你他妈倒是报警啊！”
“用得着你教？！警察说了，人在国外他们管不了，让我去泰国报警！”
“那你赶紧筹钱啊！老子这儿工程款都押着呢！哪来的现钱！”
“你他妈成天算计这个克扣那个，乡亲们的血汗钱都喂了哪个骚狐狸精了？！我上哪筹钱去？！我现在就去找你！见不到你人，我直接捅到你们领导那儿！”美妇气得浑身发抖。
“大姐，冒昧问一句，”一直沉默的杨宝玉忍不住开口，声音冷静，“您女儿多大了？去泰国是免签吗？坐的哪趟航班？查过出境记录了吗？”上次胡依依那事，他以为是相关部门核实过的，就没多问细节。
“我……哎哟我这脑子！”美妇猛地一拍额头，如梦初醒，“网上天天说被骗去缅甸，我一接到女儿求救的视频就乱了方寸！”她慌忙拨通110。经过一番沟通确认女儿根本没有出境记录，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座椅上，先是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接着捂着脸，泪水混着懊悔的呜咽涌了出来。
“小伙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美妇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转过头，对杨宝玉感激涕零。忽然，她注意到司机频频从后视镜偷瞄自己的眼神，眉头厌恶地皱起：“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我坐后面去！”
“高速路不让停车！”司机一本正经地拒绝。
“200！”美妇二话不说，又抽出两张红票。
“哎！我突然想起来，前面不远就有个临时停车带！”司机变脸如翻书，一把抢过钞票，方向盘一打。
……
“小伙子，今天多亏有你！等会儿到了地方，阿姨一定请你吃顿好的！”车子重新上路，美妇坐到杨宝玉身边，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口。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一阵激昂的手机铃声如同天籁，及时化解了杨宝玉的尴尬。
“姐夫！你别听果子那小子瞎咋呼！就一点皮外伤，真不用你特意跑一趟！”电话那头是欧阳明理刻意轻松却难掩痛楚的声音。
“皮外伤也得给我好好查！有没有事，我说了算！”听到明理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杨宝玉眼神一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掌心传来的绵软触感让他瞬间回神，触电般猛地抽回手，脸颊发烫，尴尬地扭头看向窗外。
美妇更是羞愧难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重新拿起手机报警，声音沉稳许多。
……
“今日起，本院看感冒28元，全面体检100元！”杨宝玉下车，望着医院门口如过江之鲫般的人流，扫了一眼那红底金字的醒目横幅，心中暗赞：七公子，好大的手笔！
电梯口挤得水泄不通。杨宝玉果断转身走向消防楼梯。刚下两层，楼梯间拐角处，两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萌萌，咱们这样骗你妈……不太好吧？”
“哎呀！没事的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母她……唉！”
“嘘！有人来了！”
……
杨宝玉瞥了她们一眼，没太在意，径直走向欧阳明理病房所在的楼层。刚出楼梯口，一身黑色劲装的红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的苦笑：“公子让我代他向您道歉。打您小舅子的人，背后指使的是谭氏建筑集团的副总贾石头。公子费了好大周折才把人揪出来。”
“为何？”杨宝玉眼神锐利。
“说起来……跟您有点关系。”红儿叹了口气，“那天您和明理在胖子面馆吃饭，聊起用‘大肚失足女讨薪’的法子，明理当场拒绝。旁边坐着的俩农民工听了去，回头真用了这招。结果惹毛了贾十三，那俩农民工恰好看过您小舅子的招工直播，一眼就认出了他。要不是公子派人暗中护着，您小舅子这次……怕是要吃大亏。”
“资料给我！”一股怒火瞬间窜上杨宝玉心头。
“动手的两个混混已经扭送警局了。贾副总本名贾石头，家里排行十三，道上混了个‘贾十三’的诨号。以前就是个包工头，靠举报谭老六手下偷工减料、虚报一栋楼的材料发迹，很得后来上位的谭老八信任，这才坐上了百亿集团副总的位子。”红儿将查到的信息娓娓道来。
“呵，这算不算……‘从龙之功’？”杨宝玉冷笑一声，语气嘲讽。他这是第三次听到贾十三，头一次，买欧阳雪的大型商场，拖欠农民工工资，第二次，同车而来的中年美妇，也是拖欠农民工工资，这一回农民工讨薪，牵扯到明理。
“蛇鼠一窝罢了！”红儿也忍不住嗤笑。
说话间到了病房门口，杨宝玉示意红儿止步，自己推开了VIP病房的门。病床上，欧阳明理裸露的胳膊、肩背上布满青紫淤痕，看着触目惊心，好在检查下来骨头没事。
“姐夫！我真没事儿，你看……”欧阳明理强撑着挤出笑容，想挥挥胳膊证明，结果刚一动作就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是条汉子！”杨宝玉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把一沓厚厚的现金塞到旁边陪床的果子手里，“这钱拿着，该检查检查，该用药用药，别省！”
叮嘱完果子，杨宝玉转身出了病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后，病房里传来欧阳明理再也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带着哭腔的抽气：“嘶……哎哟喂……疼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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