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荒山深处的一间破败木屋内。
屋顶多处塌陷，冷风从缝隙灌入，吹得墙角残卷灰烬微微扬起。四壁斑驳，木板腐朽发黑，地面潮湿，隐约可见干涸的墨渍。一张歪斜的床架上躺着一人，身穿青衫，衣襟沾满暗红污迹，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书卷气，右手虎口有一道焦黑疤痕，像是被火烙过。
他叫赵无缺，二十二岁，原是现代一名古籍修复师。他在修复一本突然自燃的残卷时触电身亡，意识坠入黑暗，再睁眼时，已在这具尸体里醒来。
身体沉重，四肢如铅，呼吸滞涩。他试图抬手，却发现指尖正不断渗出黑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床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木质床板被腐蚀出细小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墨臭。
这不是血。
是血墨。
他强撑着坐起，左手按住右腕，想止住那黑色液体的流出。可越是压制，墨流越急，手腕内侧传来钻心般的剧痛，仿佛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行。
他咬牙忍耐，回忆生前经验。长期接触古籍让他对毒性有所了解——这具身体曾反复接触禁忌文字，毒素早已侵入骨髓，如今随魂穿激活，正在反噬躯体。墨毒入魂，不是病，是诅咒。
屋内没有活物，只有墙角堆着烧尽的纸灰，桌上残留半截断笔，墨池干裂。门框歪斜，门板只剩一半，勉强遮挡视线。窗外夜色浓重，山林静得异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仍在渗墨，速度未减。若继续这样流失下去，不出两个时辰，整个人都会枯竭。
必须离开。
他撕下衣角，将手指层层裹住，动作缓慢而谨慎。每动一下，头便一阵胀痛，脑中似有碎片翻搅。忽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冲了出来。
——烛火摇曳，书案前跪着一个与他容貌相同的青年，双手捧着一卷燃烧的古籍，口中念诵经文。火焰不灼手，反而顺着指尖爬进皮肤。书页上的字一个个跳出来，扭曲成蛇形，缠住他的喉咙。青年挣扎，双眼开始流出黑墨，嘴张到极限，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吼。
最后一幕，是他仰头炸裂，头颅如纸般碎开，化作灰烬飘散。
“九重天墟有解法！”
这句话像钉子扎进赵无缺的脑海，反复回响。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滑落。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怪异的鸣叫。
抬头望去，一只墨色飞鸟掠过屋顶。它形似乌鸦，却没有眼睛，也没有喙，全身由扭曲的笔画拼接而成，翅膀划过夜空时留下淡淡的墨痕。
那是巡字使的眼线。
此地不能久留。
他扶着墙壁站起，脚步虚浮。每走一步，体内都像被抽走一丝力气。他绕到后窗，轻轻推开腐朽的木板，翻身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石块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没停下，贴着墙根潜行，避开门前小路，朝屋后荒林移动。身后，那只墨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转向，朝着远山飞去。
暂时安全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坡地，折断一根枯枝，在另一条小径上划出拖拽痕迹，又抓起一把湿土，撒在自己走过的地方，掩盖血墨气味。
百步之外，地势低洼，长满野蒿。他钻进草丛深处，蜷身藏好，回头望向木屋方向。灯火全无，那墨鸟也未返回。
他靠在土坡上喘息，心跳仍未平复。
这世界不对劲。
修士以吞噬文字为修行？天地由活体古书凝成？他尚不清楚全貌，但已能感知到某种规则的存在——文字在这里不是记录工具，而是活的、有意志的、会杀人的东西。
原主因修复禁书而死，死前留下“九重天墟”四字。那是线索，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抬起右手，解开布条。指尖仍在渗墨，但流速稍缓。他盯着那黑色液体，忽然想起生前最后修复的那本残卷——也是自燃，也是无法辨识的文字，边缘焦黑，像被高温灼烧过。
难道……两件事有关？
他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可只要深入思考，脑中便浮现扭曲的字符，如虫蚁爬行，带来阵阵晕眩。
不能再待在原地。
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山林，找到通往外界的路径。听说山野常有茶摊，往来行人歇脚，或许能打听到“九重天墟”的消息。
他缓缓站起，将残破的青衫裹紧手臂，确认血墨不会轻易外溢。月光稀薄，照出前方一条隐没在草间的土路。
他沿着阴影前行，脚步轻缓，警惕四周动静。
远处，山脊轮廓如书页翻卷，沉默地横亘在夜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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