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公务车像一道沉默的闪电,撕裂城市午后的喧嚣,朝着西郊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秦科长不再试图交谈,只是不断看着平板电脑上实时传回的数据和模糊现场照片,脸色越来越沉。那个姓李的中年司机更是全程紧绷,指关节捏得发白。
张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紫缎布袋。养老院……大量人员被困……类似三年前的化工厂事件……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盘旋。
化工厂事件他略有耳闻,三年前城西那起所谓的“集体中毒癔症”,最终官方通报语焉不详,却足足封锁了半个月。
车内的无线电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电流嘶哑声,夹杂着断断续续、极度惊恐的人声:
“……报告!D区…D区完全失联!门打不开…里面…里面在拍门!好多手印……救命!别过来——啊!!!”
刺耳的尖叫声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过后,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
李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音。他脸色惨白地回头看向秦科长:“科长…信号是从…是从最里面的康复楼传来的…那里住的都是失智失能老人和重病症患者!”
秦科长的下颌线绷紧,猛地推开车门:“快!”
张林跟着下车,一股浓烈的不详气息扑面而来,远比别墅凶宅那股阴冷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作呕。那不仅仅是怨气,更掺杂着绝望、病气和某种…疯狂的意味。
眼前的青木养老院已经被拉起了封锁线,几个穿着类似防疫服、但行动明显训练有素的人员守在门口,神色紧张。院内主楼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深处那栋白色的康复楼,却被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光线的灰黑色薄雾笼罩着,寂静得可怕。
“磁场紊乱,灵异能量读数爆表,已达到‘煞境’临界点!”一个技术人员抱着不断发出刺耳警报的仪器,声音发颤地向秦科长汇报,“物理信号完全屏蔽,强攻破门失败,特种小队进入后失联已超过十分钟!”
秦科长脸色难看至极,他猛地看向张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张先生,我们的人和你可能理解的‘传统手段’都试过了,无效!里面的东西成长速度超乎想象,再拖下去,整栋楼都会变成它的‘巢穴’,里面几十个老人绝无生还可能!你需要什么?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林身上。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员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惊惧,以及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期盼。
张林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三根红香在微微发烫,仙家们早已感知到外面的污秽,传来躁动不耐的情绪。
他拨开封锁线,径直走向那栋被灰黑薄雾笼罩的康复楼。越靠近,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就越强,空气冰冷粘稠,仿佛踏入泥潭。
楼道的玻璃门内侧,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扭曲的手印和抓痕,像是无数人曾疯狂地拍打挣扎过。门内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意义不明的呓语。
张林在门前三步远处站定。
他没有像在别墅那样拿出香炉或任何仪式物品,只是从布袋里抽出了那三根暗红色的香。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打火机。
只是将三根香夹在指间,对着那扇布满绝望手印的玻璃门,凌空轻轻一划。
嗤——
三根香无火自燃,猩红色的香头亮起,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冰冷凛冽的气息,那烟气不再是青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鎏金光晕,凝成三股,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瞬间穿透了紧闭的玻璃门,没入那片浓郁的灰黑雾霭之中!
“呃啊啊啊——!”
几乎在烟气进入的同一秒,整栋康复楼猛地一震!一个非人的、混合了无数种痛苦与怨毒的尖啸从楼体深处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玻璃门剧烈震颤,门上的血手印仿佛活了过来般疯狂蠕动!
楼内传来更加疯狂的撞击声、撕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垂死挣扎,与那三道入侵的烟气进行着狂暴的对抗。
守在门口的那些工作人员吓得连连后退,就连秦科长也下意识按住了腰间某个不起眼的配饰,额角渗出冷汗。
唯有张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夹着香的手指稳如磐石。
楼内的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笼罩整栋楼的灰黑薄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剧烈翻滚、收缩,最后发出一声类似布帛被撕裂的哀鸣,骤然消散!
咔哒。
康复楼的玻璃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不再有阴风,不再有呓语,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残留的、某种庞大污秽被彻底净化后的虚无感。
张林手指一抖,熄灭了仍在燃烧的红香,仔细地收回布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看向一脸震撼、还没回过神来的秦科长和一众工作人员。
“好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人进去救人吧,应该没事了。”
说完,他绕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朝着来时的车走去。
秦科长猛地回神,冲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张先生!你…你刚才那是…?”
张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专业清场,概不赊账。这次,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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