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灯人熟练地包扎好裴骁的伤口，动作沉稳利落。石室中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裴骁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举灯人收拾好药箱，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沈蘅。“少将军此次遇袭，绝非偶然。”
沈蘅心头一紧，看向裴骁。裴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想让我死在路上。”
“是谁？”沈蘅低声问道，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皇室。”
沈蘅握紧了手。她猜到事情不简单，但没想到牵扯如此之大。“皇室为何要对你下手？裴家不是一直忠心耿耿吗？”
举灯人走到石室门口，确认玄九仍在警戒，这才转身压低声音。“正因为裴家军权在握，功高震主。少将军此次回京述职，本是要受封赏的。”
裴骁冷笑一声，牵扯到伤口，眉头皱起。“封赏是假，试探是真。我若安然回京，陛下下一步就该考虑如何削弱裴家兵权了。”
“所以他们选择在你回京途中下手？”沈蘅问道，“制造一场意外，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不会引人怀疑。”
举灯人点头。“正是如此。少将军若死在路上，陛下只需追封个虚衔，再派亲信接管北疆军务，一举两得。”
裴骁支撑着坐起身，玄九连忙上前扶住他。“但我没死，这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那些追兵才会如此穷追不舍。”沈蘅明白了，“他们必须确认你已死，否则无法向上面交代。”
举灯人叹了口气。“更麻烦的是，他们发现沈小姐与少将军在一起。这意味着沈家可能也卷入了这场风波。”
沈蘅怔住。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裴家的危机，没想到会牵连到沈家。“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沈尚书应该还不知情。”举灯人道，“但若皇室认定沈家与裴家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裴骁打破沉默，“追兵很快会找到这个密室。”
举灯人摇头。“少将军伤势太重，现在移动风险太大。这个密室很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但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沈蘅说，“外面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举灯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京城地下通道的简图。我们可以从这里绕到城南，那里有裴家的一处暗桩。”
裴骁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某处点了点。“这条路线太绕，以我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还有更近的路吗？”沈蘅问。
举灯人犹豫了一下。“有，但要经过一段废弃的官道，风险很大。”
玄九从门口转过身来。“我建议走官道。时间越久，追兵的包围圈收得越紧。”
裴骁看向沈蘅。“你怎么看？”
沈蘅没想到裴骁会征求她的意见。她仔细看了看地图，指着一条标记为水道的路线。“这条水路能通到城南吗？”
举灯人有些惊讶。“可以，但水道多年未用，不知是否还能通行。”
“追兵肯定重点把守陆路。”沈蘅分析道，“水路相对安全，而且我的体重轻，可以在前面探路。”
裴骁立即反对。“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水道里什么情况。”
“但这是最快最安全的选择。”沈蘅坚持道，“我熟悉水性，若有问题可以及时退回。”
举灯人若有所思。“沈小姐说得有道理。水道入口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带路。”
裴骁仍不放心，但看了看自己无法快速移动的状况，只得妥协。“让玄九陪你一起去探路。”
玄九点头。“属下明白。”
举灯人重新收拾好药箱。“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玄九立刻警觉地贴近门缝，举手示意众人安静。
响动越来越近，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举灯人迅速吹灭烛火，石室陷入黑暗。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移动到裴骁身边，低声道：“可能是追兵。”
玄九从门缝中仔细观察片刻，突然松了口气。“是自己人。”
他轻轻打开石门，三个身着灰衣的人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见到裴骁立即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少将军恕罪。”
裴骁示意他起身。“外面情况如何？”
“全城戒严，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中年男子汇报，“说是搜捕逃犯，但明显是针对少将军的。”
举灯人重新点燃烛火。“这位是暗卫统领，影七。”
影七向沈蘅微微颔首，继续对裴骁说：“属下已安排好了出城的路线，但需要等到明日丑时，那时守城士兵换岗，有片刻松懈。”
“不能等那么久。”裴骁说，“追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影七皱眉。“但少将军的伤势......”
“我撑得住。”裴骁打断他，“沈小姐提议走水道，你们觉得如何？”
影七与举灯人对视一眼。“水道确实是个选择，但需要有人引开追兵的注意力。”
“我来负责引开他们。”玄九主动请缨。
“太危险了。”裴骁立即反对，“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追兵。”
影七思索片刻。“我有一个计划。我们兵分两路，一队走陆路故意暴露行踪，引开大部分追兵。另一队带少将军和沈小姐走水路。”
举灯人点头赞同。“这个计划可行。我和影七带一队人走陆路，玄九带另一队护送少将军和沈小姐走水路。”
裴骁沉默片刻，看向沈蘅。“你觉得呢？”
沈蘅没想到裴骁再次征求她的意见。她仔细想了想。“分兵确实能提高成功率，但走陆路的那队人风险极大。”
影七淡然一笑。“为少将军赴汤蹈火，是我等的本分。”
“那就这么定了。”裴骁终于点头，“但我要走陆路。”
众人皆惊。举灯人立即反对：“不可！少将军伤势未愈，走陆路太过凶险。”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危险全留给你们。”裴骁态度坚决，“我走陆路，沈小姐走水路。”
沈蘅握住裴骁的手。“我跟你一起走陆路。”
“不行。”裴骁斩钉截铁，“水路相对安全，你必须走那条路。”
“既然选择与你同行，我就不会在危险时刻独自离开。”沈蘅语气平静却坚定。
影七看着两人，突然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影七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象，让追兵相信少将军已经重伤不治。”
“具体怎么做？”举灯人问。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龟息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我们可以找一具与少将军体型相似的尸体，易容后放在明处，让追兵发现。”
举灯人眼睛一亮。“然后我们暗中护送少将军和沈小姐出城？”
“正是。”影七点头，“追兵以为少将军已死，自然会放松警戒。”
裴骁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尸体从哪里来？”
“这个交给我。”影七道，“京城每日都有无人认领的尸体，找一具合适的不难。”
沈蘅却感到不安。“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万一被识破，反而会激怒对方。”
“沈小姐说得对。”举灯人附和，“皇室的人不是那么好骗的。”
玄九突然插话：“不如双管齐下。一队人带着假尸体走陆路，另一队带真少将军走水路。这样无论哪边被识破，另一边还有机会。”
这个折中的方案得到了众人的认同。计划很快确定下来：影七带一队人制造裴骁假死的假象，举灯人和玄九护送真正的裴骁和沈蘅走水路。
众人开始分头准备。举灯人重新为裴骁检查伤口，玄九整理随身携带的武器，影七则带着两名手下悄然离去，准备执行他们的任务。
沈蘅坐在裴骁身边，轻声问道：“你相信他们吗？”
裴骁握住她的手。“影七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暗卫统领，举灯人更是与我有过命交情。这世上若还有我能信任的人，就是他们了。”
“到了城南暗桩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沈蘅问。
裴骁目光深邃。“先确保你的安全，然后我要查清楚，这次行动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
“你怀疑有人假传圣旨？”
“皇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裴骁低声道，“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或许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
沈蘅若有所思。若是皇子间的斗争，那沈家卷入的程度可能比想象中更深。她父亲在朝中地位特殊，几位皇子都曾试图拉拢。
“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裴骁的声音带着冷意，“敢对我下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石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这是影七安排好的暗号，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举灯人吹灭烛火，低声道：“该出发了。”
玄九扶起裴骁，举灯人率先推开石门，确认外面安全后，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沈蘅紧随裴骁身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的通道中。水流的声响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自由的水道入口，也是未知风险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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