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朝着母亲的院落走去。翠儿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她必须立刻与母亲商议。那染血的帕子、深夜密会的黑衣人、关乎生死的“牌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正在沈府悄然酝酿的巨大阴谋。
她走到母亲院门前,正欲抬手推门,屋内却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是母亲。沈蘅的心立刻揪紧了。然而,紧接着响起的另一个声音,让她即将触碰到门板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那是沈庶姐的嗓音,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狠厉与急切:“……母亲,您再好好想想,那块玉牌到底在哪儿?必须尽快到手,否则……否则我们都得死……”
“死”字像一枚冰锥,狠狠刺入沈蘅的耳中。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住了。沈庶姐怎么会在这里?她正在逼迫母亲?那块玉牌……难道就是翠儿口中那个黑衣人也想要的东西?
沈蘅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侧耳倾听。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屋内,沈夫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虚弱:“我……我不知道什么玉牌……咳咳……你究竟在说什么?”
“母亲,事到如今,您还要装糊涂吗?”沈庶姐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那东西关乎的不是您我个人的得失,而是整个沈家的存亡!若再不交出来,等那边的人没了耐心,我们谁都别想活!”
“你……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沈夫人的声音带着惊惧和难以置信,“怎么会牵扯到全家性命?”
“现在问这些已经晚了!”沈庶姐的语气急促起来,“您只需要告诉我,父亲当年是否留下过一块特殊的玉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纹样?它到底在哪儿?”
窗外的沈蘅心脏狂跳。特殊的纹样?难道和祖母今日看到的、那所谓“免死金牌”的纹样有关?父亲留下的玉牌?她从未听说过。
“没有……你父亲从未给过我那样的东西……”沈夫人的声音愈发虚弱,咳嗽也加剧了,“盈儿,你听我说,无论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千万不要行差踏错,被人利用了啊……”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沈庶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了回去,却充满了焦躁和不屑,“您就只会在这院子里病着!您根本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块玉牌!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收在了哪个旧匣子里,或者忘了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沈夫人的话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沈蘅在窗外听得心如刀绞,怒火与寒意交织。沈庶姐竟敢如此逼迫病中的母亲!她口中那“那边的人”无疑就是昨夜的黑衣人。他们究竟是谁?为何对一块玉牌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以全家性命相胁?
她强忍着立刻冲进去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现在闯进去,除了与沈庶姐发生正面冲突,吓坏母亲,什么也得不到。沈庶姐绝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她必须知道更多。
“母亲,您别逼我。”沈庶姐的声音冷了下去,“时间不多了。若您实在想不起来,那我只好自己找了。若是翻乱了您的屋子,您可别见怪。”
“你……你敢!”沈夫人气急,声音颤抖。
“为了活命,我有什么不敢的?”沈庶姐冷笑一声,“您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否则,大家就一起等着大祸临头吧!”
屋内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沈庶姐开始不耐烦地走动翻找。
沈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弄出点声响假装刚到来,打断沈庶姐的搜寻,屋内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物件被碰落在地。
紧接着是沈庶姐带着诧异的声音:“这是什么?”
沈夫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似乎也愣住了。
沈蘅屏息凝神,只听沈庶姐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这枚压裙角的旧玉环……背面这划痕……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纹路……”
“那只是枚普通的玉环!”沈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惊慌,“是你父亲早年随手给我的,没什么特别,你快放下!”
母亲的反应太过异常!沈蘅立刻意识到,那枚看似普通的旧玉环绝不简单。
沈庶姐显然也起了疑心,她没有放下玉环,反而沉默了,似乎在仔细察看。
就在这气氛紧绷的时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夫人,二小姐来看您了!”
屋内的动静瞬间消失。
沈蘅立刻后退几步,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裙,仿佛刚刚走到门口。她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母亲?您在屋里吗?蘅儿来看您了。”她扬声说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温和。
屋内静默了一瞬,才传来沈夫人有些仓促的回应:“是蘅儿啊……进来吧。”
沈蘅推门而入。只见母亲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略显急促,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咳嗽带来的潮红。沈庶姐则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正捏着一枚青白色的旧玉环,脸上带着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复杂神色,惊讶、猜疑、还有一丝慌乱。
见到沈蘅进来,沈庶姐下意识地想将玉环藏入袖中,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顿住了,似乎觉得此举反而更显可疑,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庶姐也在?”沈蘅故作惊讶,目光自然地扫过沈庶姐手中的玉环,然后关切地走向母亲,“母亲,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咳得厉害了?”她坐到榻边,轻轻为母亲抚背。
沈夫人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老毛病了,不碍事。”她的目光却有些闪烁,不敢与沈蘅对视,更不敢看向沈庶姐手中的玉环。
沈庶姐迅速调整了表情,扯出一个笑容:“是啊,我正巧过来给母亲请安,陪母亲说说话。妹妹来得正好。”她说着,看似随意地将那枚玉环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但沈蘅没有错过她放下玉环时,指尖那细微的停顿和留恋的目光。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母亲咳嗽得厉害,”沈蘅一边替母亲拢了拢衣襟,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大夫再来看看?”
“不用,真的不用。”沈夫人连忙拒绝,语气有些急,“只是说了会儿话,有点累着了。”
沈庶姐也赶紧附和:“是啊,母亲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她说着,目光又瞟了一眼茶几上的玉环,似乎想拿走,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最终只能对沈夫人道:“母亲,那您好好歇着,我晚些再来看您。”
沈夫人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沈庶姐这才转身向外走去,经过茶几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径直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沈蘅和母亲两人。沈夫人仿佛脱力般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疲惫与忧惧。
沈蘅没有立刻追问那枚玉环,她拿起温着的茶水,倒了一杯,递到母亲唇边:“母亲,先喝口水顺顺气。”
沈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呼吸才稍稍平稳了些。
沈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旧玉环上。它静静地躺在茶几上,颜色温润,但样式古旧,边缘处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背面似乎确实有一些刻痕,但距离稍远,看不真切。
就是这东西,引得沈庶姐失态逼迫,也让母亲惊慌失措?
她伸出手,缓缓拿起那枚玉环。触手微凉,质地普通,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美玉。
“母亲,”沈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这玉环……究竟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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