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刚才那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绝非错觉，有人在这里窥视她。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诡异。她没有立刻返回屋内，而是装作查看被风吹落的花瓣，缓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回廊的阴影似乎比平日更浓重些。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她没有回头，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几枚银针。这是她根据前世模糊记忆和今生偷偷研习医书琢磨出的防身之法，细如牛毛的银针淬了能让人暂时麻痹的草药汁液。
她突然转身，假装要回房，实则全身戒备。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廊柱后猛地扑出，直取她的后颈。沈蘅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将银针精准地刺入对方腕间穴道。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这声音让沈蘅动作一顿。太熟悉了，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但她记得这是裴骁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暗卫的声音。
就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果然是裴骁的贴身暗卫玄九。但此刻他眼神涣散，面色青白，与平日那个眼神锐利的护卫判若两人。更让沈蘅心惊的是，他腰间悬挂的玉牌正泛着诡异的幽光，那光芒似乎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玄九虽然手腕受制，但另一只手仍向她抓来，动作僵硬却力道惊人。沈蘅迅速抽出第二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他颈侧。玄九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混沌取代。
“玄九？”沈蘅压低声音唤道，“你还认得我吗？”
玄九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他眼中的挣扎越来越明显，那只没被制住的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
沈蘅当机立断，又取出三枚银针，分别刺入他头部的几个穴位。这是医书中记载的安神定魄之法，她从未在真人身上试过，但此刻别无选择。
银针刺入后，玄九浑身一颤，眼中的混沌渐渐褪去。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沈...小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快走...”
“发生了什么？”沈蘅蹲下身，保持警惕，“谁把你变成这样？”
玄九艰难地摇头，手指向腰间的玉牌：“这玉牌...有问题...裴家...不止我一个...”他的话断断续续，显然还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抗争。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块泛着幽光的玉牌上。玉质温润，显然是上品，但那股幽光却让人不寒而栗。她想起老夫人方才那番关于府中有两股势力较量的猜测，心头一沉。难道裴家暗卫中也出现了问题？
“是谁给你的玉牌？”沈�追问。
玄九的瞳孔又开始涣散，他猛地抓住沈蘅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不能...相信...任何人...”他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就连...裴将军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他猛地扑向沈蘅，完全不顾身上还扎着银针。
沈蘅迅速后撤，同时扯下腰间香囊向他掷去。香囊里装的是她平日研制的安神药材，粉末散开，玄九的动作明显一滞。
就这片刻工夫，沈蘅已经取出最后几枚银针。她不再犹豫，精准地刺入他几处大穴。玄九终于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沈蘅喘着气，看着倒在地上的玄九。月光下，他腰间的玉牌依然泛着那诡异的幽光。她小心地靠近，用帕子包着手，解下了那块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那幽光似乎更盛了。她仔细察看，发现玉牌背面刻着细小的符文，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如同蛇行。
“邪术...”她喃喃自语。前世她卧病在床时，曾听来看望她的姑母提起过，边境某些部落擅长用玉石施展控心之术，但一直以为是民间传说。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玄九虽然暂时被制服，但随时可能醒来。她必须决定如何处理他。
杀了他以绝后患？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沈蘅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玄九显然是受害者，而且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裴家内部的问题。更何况，若是杀了他，与裴骁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她最终决定先将玄九藏起来。她的院落里有一间废弃的柴房，平日很少有人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玄九拖进柴房，用麻绳仔细捆好，又在他几个穴位补了几针，确保他能昏睡一段时间。
藏好玄九后，沈蘅回到房中，仔细端详那块玉牌。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那扭曲的符文似乎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她不敢长时间注视，将玉牌用厚布层层包裹，塞进妆奁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后怕。若是刚才反应稍慢，或是银针失效，此刻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她了。更让她忧心的是，玄九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是谁控制了他？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玄九未尽的话——“就连裴将军也...”。难道裴骁也遇到了麻烦？所以他今早才那般匆忙离去？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沈蘅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庭院。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她意识到，从她重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漩涡。沈家、裴家、皇室、还有那不知名的暗中势力...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守夜的嬷嬷在巡夜。沈蘅迅速吹灭烛火，假装已经睡下。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至少现在，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弱少女了。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被玄九掐出的红痕，眼神逐渐坚定。明天，她要再去见老夫人。有些消息，是时候共享了。而那块玉牌...
沈蘅的目光投向妆奁。或许该找个机会，让兄长看看上面的符文。他博览群书，说不定能认出些什么。
夜更深了。沈蘅和衣而卧，手边放着准备好的银针。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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