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
电话里传来的低沉声音，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林薇的耳膜，直抵心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僵硬地转过身。
宿舍楼前暖黄色的路灯下，顾夜白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他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似乎也是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竟然……就在她身后？他叫她回头，是什么意思？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电话还没挂断，他低沉的声音再次透过听筒传来，同时也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夜色里：
“明天下午，自习室见。”
说完，不等林薇有任何反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随即，他收起手机，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男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林薇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半晌回不过神。他特意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这算什么？下达通知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被他这种霸道行径弄得有些气恼之外，还有一丝丝……难以忽视的甜意？
第二天下午，林薇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图书馆六楼那个角落的阅览室。果然，顾夜白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在她坐下时，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前一天那种诡异的“和谐”状态。他专注他的代码，她复习她的文学史，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享着这一方安静的空间。
然而，这种平静被一个意外闯入的人打破了。
“哟！老大！可算找到你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一个爽朗又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响起。林薇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阳光健气的男生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是陈浩。
顾夜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显然对被打扰感到不悦。
陈浩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冷脸，笑嘻嘻地凑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林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对安静的环境来说，依旧清晰可闻：
“老大，明天你生日，哥几个说好了，老地方给你庆生，不准缺席啊！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保准你喜欢！”
生日？
顾夜白的生日是明天？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嗯。”顾夜白反应平淡，似乎对生日并不热衷。
“别光‘嗯’啊！记得来！晚上七点，‘夜色’酒吧，不见不散！”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冲林薇友好地笑了笑，这才风风火火地走了。
阅览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林薇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生日……顾夜白的生日。她鬼使神差地，在笔记本的角落，用最小的字写下了明天的日期。
整个下午，林薇都学得心不在焉。生日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顾夜白依旧专注，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陈浩提到的生日与他无关。他这样的人，会怎么过生日？是和朋友们去酒吧狂欢？还是根本不在意？
晚上回到宿舍，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个日期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她想起他塞给她号码时的样子，想起他撑伞送她回宿舍，想起那声低沉的“晚安”……
一个大胆的、冲动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想送他一件生日礼物。
不需要贵重，甚至不需要他知道是她送的。只是想……表达一点什么。感谢？或者说，是回应那份她无法言说、却又真实感受到的特别。
送什么？
他那样的人，似乎什么都不缺。
最终，她想到了画画。这是她唯一擅长，也是他曾经表示过“不错”的东西。但送一幅正式的画太突兀了。那就……做个小点心？上面画点简单的图案？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又紧张。第二天一早，她趁没课的时候，偷偷溜出学校，去超市买了最小包装的低筋面粉、鸡蛋、奶油等材料。又借口想练习烘焙，向宿舍楼管阿姨借用了很少有人用的公共小厨房。
她手忙脚乱地按照手机查来的教程，折腾了一下午，失败了两次，才终于烤出了几个勉强像样的纸杯蛋糕。然后用买来的巧克力酱，在最成功的一个蛋糕上，画了一个极其简朴的、戴着小小生日皇冠的卡通兔子头像（因为她属兔，且兔子看起来比较无害）。
她将那个画着兔子的蛋糕小心地装进一个干净的小纸盒里，又拿出一张便签纸，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最简单的：
“生日快乐。”
下午四点，她估摸着顾夜白可能还没去自习室，心脏像揣了只兔子，偷偷溜进了图书馆六楼。
果然，位置是空的。
她飞快地将那个小纸盒和便签放在他常坐的桌子角落，用一本他常看的专业书稍稍挡了一下，然后像做贼一样，面红耳赤地逃离了现场。
整个晚上，林薇都处于一种极度忐忑的状态。她不敢去图书馆，也不敢看手机。他会发现吗？他会猜到她吗？他会……喜欢吗？还是觉得幼稚可笑？
直到晚上十点多，她的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是顾夜白的短信。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点开。
短信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短，却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蛋糕，很甜。”
他没有问是不是她送的。
他甚至没有提“谢谢”。
他只是告诉她，蛋糕很甜。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紧锁的情绪。喜悦、羞涩、安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烟花一样在她胸腔里炸开。
他吃了。
他说很甜。
林薇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嘴角的梨涡深陷下去。
然而，这份甜蜜的雀跃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还是顾夜白。
但这次的内容，却让林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画兔子的笔法，和星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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