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薇几乎没有合眼。
“明天下午三点，三教507教室，来拿你的卡。”
这条短信像一道指令，更像一个谜团，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去还卡？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那个教室？他怎么会在那里？这到底是一个单纯的物归原主，还是……别的什么？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她心乱如麻。拒绝？她不敢，毕竟校园卡确实在他手里，而且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赴约？她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紧张和不知所措。面对顾夜白，远比面对任何一场考试或面试都要让她心跳失速。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起床，迎来了周五的课程表。上午是大学英语和现代文学史，她努力集中精神，但效果甚微。苏晓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凑过来小声问：“薇薇，你怎么了？没睡好？还在为面试结果开心呢？”
林薇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说出真相。那个关于顾夜白的秘密，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却无法与人言说。
午饭后，时间在焦虑和期待的拉锯战中缓慢流逝。两点刚过，她就坐不住了。 “晓晓，我……我去图书馆预习一下下午的课。”她找了个借口，拿起《大学计算机基础》的课本——那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教材——逃也似的离开了寝室。
她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提前来到了第三教学楼。507教室在五楼，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多数教室都空着。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上一级台阶，紧张就增添一分。她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只是拿回卡而已，说声谢谢就走，很简单，不会超过一分钟。
两点四十分，她站在了507教室门口。门关着，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她犹豫着，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教室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下大片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桌椅排列整齐，安静地等待着学生的到来。
他还没来。 林薇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走进去，找了个靠后、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将课本放在桌上，假装低头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点五十，两点五十五……走廊外开始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其他要来这个教室上课的学生。
林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是不是不来了？或者，那根本就是一个恶作剧？她是不是被耍了？
一种被戏弄的委屈和尴尬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她真是傻，怎么会相信那种没头没尾的短信，还真的跑来像个傻瓜一样等着？
就在她抓起课本，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难堪的地方时——
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依旧是简单的黑色T恤，肩膀上随意搭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几本书和一部笔记本电脑。
是顾夜白。
他似乎是踩着上课铃的点来的，神情淡漠，径直走向前排的空位。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的娇小身影。
林薇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顾夜白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走过来，把卡还给她。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在林薇鼓起勇气，准备主动开口询问的时候，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教授夹着讲义准时走进了教室。
顾夜白收回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神色自若地走到前排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动作流畅自然。
林薇彻底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来还卡的吗？为什么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一样？那条短信……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他恰好也来这间教室上课？那她的卡呢？
无数个问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呆呆地看着前排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全班同学几乎都到齐了，她不可能现在走过去问他。
教授已经开始讲课，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教室里回荡。林薇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桌上的《大学计算机基础》。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颊，让她耳根发烫。
这堂课……是《大学计算机基础》！ 是所有非计算机专业学生的必修通识课！ 而顾夜白，计算机系的天才，他怎么可能需要来上这种入门级的课程？！
那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林薇不敢再想下去，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死死地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排那个人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整节课，她如坐针毡。教授讲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前排那个背影上。他偶尔抬手打字，偶尔微微侧头听讲，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令。
林薇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抓起课本就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她必须立刻离开，在他……有所行动之前。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嘈杂声四起。顾夜白合上电脑，站起身，并没有随着人流往外走，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人群似乎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无数道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方向，落在了惊慌失措的林薇身上。
林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带着某种磁力，牢牢锁定了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和慢动作。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或许是在哪里沾上的）。
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里面深邃得像海，她看不透，却莫名地被吸了进去。
顾夜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张蓝色的校园卡。
卡面上，照片里的女孩正抿着嘴，露出一个有些拘谨却带着梨涡的浅笑。
正是林薇丢失的那一张。
“你的。”他的声音低沉清淡，在她头顶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机械地、颤抖地伸出手，从他那微凉的掌心取回了自己的卡。指尖相触的瞬间，那抹熟悉的微凉触感再次传来，让她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了手。
“谢……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惊人。
顾夜白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目光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室，留下一个冷漠而挺拔的背影。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于他而言，只是随手递还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同学都震惊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还僵在原地的林薇，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
“我靠！刚才那是顾夜白？” “他主动给一个女生送卡？！” “那女生是谁啊？文院的？没见过啊……” “他们什么关系？！”
苏晓不知何时挤了过来，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压得低低的：“薇薇！我的天！怎么回事？！顾夜白！他他他……他怎么会拿着你的卡？还亲自送过来？！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林薇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失而复得的校园卡，卡的边缘硌得她的手心生疼。周围所有的议论和苏晓的追问仿佛都隔着一层膜，听不真切。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的，只有他刚才靠近时那清冽的气息，他递卡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
以及他转身离开时，嘴角那一抹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他……是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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