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老街区的屋顶,蓝溪就站在了 “蓝溪美容旗舰店” 的玻璃门前。门上的 LED 灯还亮着,“蓝溪美容” 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暖黄的光,门把手上还缠着去年春节贴的红绳,是员工晓薇特意选的,说 “红绳招福,咱们店会越来越好”。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腹蹭到了门把手上的划痕 —— 那是她第一次带陈浩来美容院时,陈浩帮忙搬美容床时,不小心磕的,当时他还笑着说 “姐,我给你留个纪念,以后看到这划痕,就想起我”。蓝溪的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才轻轻转动钥匙。
“溪姐!”
刚推开门,就听到晓薇的声音。美容店里已经亮了灯,晓薇、小敏和阿杰都到了,正围着前台整理账本。看到蓝溪进来,三人赶紧迎上来,晓薇伸手想接她手里的保温袋(里面装着王老板的糖糕),却发现她的眼睛比昨天更红了,只是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笑意,不像之前那样满是泪痕。
“溪姐,您没事吧?昨天从看守所回来,我们都担心您……” 小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叠好的毛巾,显然是心思不宁。
蓝溪摇了摇头,把保温袋放在前台,打开门让阳光更多地照进来。美容店还是老样子:靠里的美容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是她特意选的,说 “浅蓝让人放松”;墙上挂着员工们的合照,去年夏天拍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角落里的绿植是阿杰养的,叶片绿油油的,还带着晨露。
“今天来,是跟大家告别。” 蓝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三人都愣住了,晓薇最先反应过来:“溪姐,您要走?去哪里?美容店怎么办?”
蓝溪走到美容床前,伸手摸了摸床单的布料,还是柔软的,像她第一次来装修时的手感。“我已经决定了,把美容店捐给反校园欺凌基金会。” 她转过身,看着三个员工,眼神坚定,“以后这里改成‘反校园欺凌咨询室’,帮像我一样的孩子 —— 他们遇到欺负时,能有个地方躲,能有人听他们说话,不用像我当年那样,求助无门,只能跳江。”
“捐出去?” 阿杰皱起眉,“溪姐,这是您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店,从租门面到装修,再到招揽客人,您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怎么能说捐就捐?”
“心血是心血,但比起我妈妈和阿浩的命,不算什么。” 蓝溪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坚定,“我当年要是有这样的咨询室,要是有人能帮我,她就不会去投江,我妈妈也不会死,阿浩也不会去杀人复仇;阿浩要是当年有人拉他一把,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店捐出去,能帮更多孩子,比我自己开着,有意义得多。”
她从包里拿出三个信封,分别递给晓薇、小敏和阿杰:“这里面是给大家的补偿金,比平时的工资多了三个月的,谢谢大家这几年跟着我,帮我把店撑起来。以后你们要是想找工作,我已经跟隔壁的美发店老板打过招呼了,他们愿意收你们;要是想自己干,这里面还有一些我攒的经验,写在本子里,你们拿着。”
小敏接过信封,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溪姐,我们不要补偿金,我们想跟着您干!您要是想把店改成咨询室,我们可以留下来帮忙,不要工资都行!”
晓薇也跟着点头,声音哽咽:“对,溪姐,我们都听您的,您别赶我们走。”
蓝溪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心意。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以后这咨询室,会有基金会的人来打理。你们还年轻,要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别跟着我耗着。”
她把保温袋里的糖糕拿出来,分给三人:“这是巷口王老板烤的桂花糖糕,甜口的,你们尝尝。阿浩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想让你们也尝尝。”
三人接过糖糕,看着蓝溪平静的脸,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再也劝不动了。晓薇咬了一口糖糕,甜丝丝的味道里,却带着一丝苦涩,眼泪掉在糖糕上,她赶紧擦了擦,笑着说:“真好吃,谢谢溪姐。”
蓝溪看着他们,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小敏的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要是想我了,就去基金会的咨询室看看,那里还挂着我们的合照呢。”
上午 11 点,蓝溪带着美容店的产权证明,来到反校园欺凌基金会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许多反欺凌的宣传画,其中一张画着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 “我要勇敢说不” 的牌子,眼神坚定,像极了当年试图反抗的陈娟。
基金会的负责人李姐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蓝溪过来,赶紧迎上去:“蓝溪女士,您可来了,我们都盼着您呢。”
蓝溪跟着李姐走进办公室,把产权证明递过去:“李姐,这是美容店的产权证明,手续都办好了,现在正式捐给基金会。”
李姐接过证明,翻开看了看,眼眶有些红:“谢谢您,蓝溪女士。您知道吗,现在很多孩子遇到校园欺凌,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您捐的这个咨询室,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地方。”
她指着墙上的宣传画,对蓝溪说:“我们打算把咨询室命名为‘陈娟咨询室’,用您的名字,让更多人知道你的遭遇,也让遇到欺凌的孩子知道,有人在为他们发声,有人在帮他们。”
蓝溪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着小女孩的宣传画上,想起陈娟当年躲在巷子里哭的样子,声音很轻:“谢谢李姐,这样很好。”
她走到宣传画前,伸手轻轻拂过画中小女孩的脸,像是在抚摸陈娟的头发:“姐,你看,现在有很多人在帮像你一样的孩子了,他们再也不用像你当年那样,只能一个人偷偷哭,只能用跳江来结束痛苦了。我帮你做到了,你可以放心了。”
李姐看着她,轻声说:“蓝溪女士,我们还打算请您做咨询室的志愿者,要是您有空,能不能来给孩子们讲讲您的故事,鼓励他们勇敢面对欺凌?”
蓝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不起,李姐,我可能没时间了。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以后…… 可能来不了了。”
李姐看出她的不对劲,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以后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您。”
蓝溪笑了笑,只是看着墙上的宣传画,说道:“就拜托李姐他们了,你们要保佑这些孩子,别再让他们受欺负了。”
离开基金会时,已经快 12 点了。阳光照在办公室的玻璃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蓝溪回头看了一眼基金会的牌子,心里很踏实 —— 她知道,美容店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继续帮助别人,这是她能为陈娟和陈浩做的,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
下午 1 点,蓝溪坐上去江边的公交车。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王老板烤的糖糕,还有给养父母郑大山夫妇买的降压药 —— 郑大叔有高血压,不能吃太咸的,王大婶的腿不好,每到阴雨天就会疼,她特意去药店买了膏药。
公交车沿着江边行驶,窗外的江景慢慢向后退。江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蓝溪看着江水,思绪慢慢飘回 2008 年 —— 那时候她刚恢复记忆,知道了陈娟和母亲的死,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就跑到江边,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裹着她,让她几乎窒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拉了上来 —— 是郑大山大叔,他当时正在江上打鱼,看到她跳江,赶紧把船划过来,把她救上了船。
王大婶用自己的棉袄裹着她,给她喝热姜汤,说 “姑娘,活着比什么都好,再大的坎,都能过去”。那时候她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郑大叔夫妇就把她带回了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 “阿溪”,给她办理了户口,送她去上学。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想去韩国留学学美容,郑大叔夫妇把家里唯一的渔船卖了,还把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她,说 “阿溪,你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别担心我们”。她学成回国后,想开店,他们又帮她找门面,帮她招揽客人,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
想到这里,蓝溪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布袋子上。她摸了摸外套的内袋,里面的遗书贴着心脏,像是陈浩在陪着她,听她的心跳。她轻声说:“阿浩,你知道吗,我遇到了很好的人,他们救了我,养了我,帮了我。我今天要去感谢他们,跟他们告别。以后我们在那边团聚了,我跟你说他们的故事,好不好?”
公交车驶进江边的渔村,路边的房子大多是青砖瓦房,门口挂着渔网,晒着鱼干,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蓝溪下了车,沿着熟悉的小路,向郑大叔家走去。
小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是当年她和郑大叔一起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像一把把撑开的伞。她想起小时候,郑大叔牵着她的手,在这条小路上散步,给她讲江上的故事;想起王大婶在门口的炉子上煮鱼汤,香味飘得很远,喊她 “阿溪,快来吃饭”。
这些温暖的回忆,像一束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她知道,没有郑大叔夫妇,就没有今天的她,就没有蓝溪美容店,就没有她能为陈娟和陈浩做的这一切。
下午 2 点,蓝溪走到郑大叔家的门口。红色的木门还是老样子,门上挂着一个旧船桨,是郑大叔当年打鱼用的,现在成了装饰品。她刚想敲门,门就开了,王大婶笑着走出来:“闺女来了?快进来,你爸刚还在说,你怎么好久没来了。”
蓝溪跟着王大婶走进屋,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客厅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收音机,正在播放戏曲;墙上挂着她和郑大叔夫妇的合照,是她留学回来时拍的,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角落里的柜子上,放着她给王大婶买的膏药,还有给郑大叔买的降压药,显然他们还在用。
郑大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到蓝溪,笑着说:“闺女,快坐,刚泡的茶,你最爱喝的龙井。” 他把茶杯递给蓝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盘花生,放在桌上:“这是今年新收的花生,你尝尝,甜得很。”
蓝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香味,心里一阵温暖。她把布袋子里的糖糕拿出来,放在桌上:“爸,妈,这是巷口王老板烤的桂花糖糕,甜口的,你们尝尝。我记得妈喜欢吃甜的,特意给你们带的。”
王大婶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笑着说:“真好吃,还是闺女有心,记得我喜欢吃甜的。” 她看着蓝溪,眼神里满是疼爱,“闺女,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瘦了好多,眼睛也红了。”
蓝溪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看着郑大叔夫妇,声音很轻:“爸,妈,谢谢你们当年救了我,谢谢你们把我当亲女儿一样养着,谢谢你们卖船资助我留学,谢谢你们帮我开美容店。我能有今天,全靠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郑大叔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我们对你好。”
“是啊,闺女,” 王大婶也跟着说,“你现在恢复了记忆,找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好日子刚开始,要好好活着,别总想着过去的事。”
蓝溪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的很不自然地说:“爸,妈,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会好好活着…… ”
“是啊,闺女,” 王大婶拉着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你想想,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啊!你好好地,我们老俩也踏实。”
蓝溪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摇了摇头:“大叔,大婶,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站起身,对着郑大叔夫妇深深鞠了一躬:“大叔,大婶,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们。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担心我了。爸要按时吃降压药,别再喝酒了;妈的腿不好,阴雨天别再去江边了,记得贴膏药。”
郑大叔夫妇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也劝不动了,只能流着眼泪点头:“好,好,我们都听你的。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受委屈了。”
蓝溪笑了,伸手抱了抱王大婶,又抱了抱郑大叔:“爸,妈,再见了。我会想你们的。”
离开郑大叔家时,已经下午 4 点了。夕阳西下,把江水染成了金黄色。蓝溪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走,回头看了一眼郑大叔家的方向,看到他们还站在门口,向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笑着说:“再见了,爸,妈。”
她沿着江边一直走,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她摸了摸外套内袋里的遗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龙凤石,心里很平静。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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