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冷白色的顶灯把空气照得发僵。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过晚上八点，玻璃桌面上摊着两叠厚厚的案卷，边角被反复翻动得发卷，像是在无声诉说这两起案件的棘手。张涛推开门时，鞋底蹭过地板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 他刚从孙昊案的现场回来，藏蓝色警服的袖口还沾着点未清理干净的灰尘，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
“都坐吧。” 张涛走到主位，把手里的现场照片往桌上一放，照片里孙昊蜷缩在沙发上，瞳孔散得极大，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恐惧。会议室里的人都迅速坐直，技术科的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老周手里攥着十年前的旧档案，刚从辖区派出所调回来的王磊则揉了揉眉心 —— 这几天他跟着跑黄淮和孙昊两案的现场，连轴转得快扛不住了。
“先把两案的基本情况过一遍，别漏细节。” 张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众人，“小李，你先来说黄淮案的现场勘查结果。”
小李立刻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屏幕上跳出黄淮家的现场图：“黄淮是去年10月5日凌晨被发现在公司楼下坠楼死亡，我们查过他办公室及该楼顶层黄淮坠楼位置，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办公室门窗都完好，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或者凶手有钥匙。法医鉴定死前受到极度恐吓，初步推测可能在楼顶看到所谓“白女女鬼”后吓的失足坠楼而亡。”
“还有那个腰带。” 张涛补充了一句，示意小李调出物证照片。屏幕上出现一条白色丝绸腰带，质地光滑，边缘绣着一个淡青色的 “娟” 字，绣工很细，看得出来是手工绣的，“当时这条腰带就放在黄淮的枕头边，上面除了黄淮的指纹，还有另一个男性的指纹，纹路很清晰，已经入库比对了。”
接着是王磊汇报孙昊案：“孙昊是三天前晚上死在公司的档案室。同样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心脏衰竭，但现场没有找到致幻剂。不过我们在书房的天花板角落发现了一个微型投影仪，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投影仪里有定制的程序，能定时播放画面 —— 我们恢复了数据，里面全是些恐怖片段，而且是递进式的，从一开始的模糊黑影，到后来清晰的‘人影’逼近，最后一段甚至有类似女人哭的声音。推测凶手是通过这个投影仪，一步步放大孙昊的恐惧，导致他心脏承受不住。”
王磊顿了顿，又调出另一张照片，和黄淮案的腰带放在一起对比：“重点是这个 —— 我们在孙昊档案室的抽屉里，也发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白色丝绸腰带，上面同样绣着‘娟’字，而且腰带上的男性指纹，和黄淮案那条腰带上的，初步看纹路很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起了点小小的骚动。坐在后排的年轻警员小赵忍不住开口：“两条一样的腰带？还都有同一个人的指纹？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合，也可能是凶手故意为之。” 张涛的声音压下了骚动，他把两条腰带的物证袋从案卷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跟你们讨论一件事 —— 黄淮案和孙昊案，能不能并案侦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接着讨论声就更大了。王磊皱着眉，先提出了疑问：“张队，我觉得有点牵强。就凭两条一样的腰带和相似的指纹，还不能确定是同一个凶手吧？万一只是模仿犯罪呢？毕竟现在网上什么信息都有，黄淮案的细节虽然没公开，但保不齐有人能查到点蛛丝马迹，故意用一样的腰带混淆视线。”
旁边的老周也点了点头：“王磊说得有道理。而且两案的作案手法还是有一定差别，一个用心理诱导，一个用投影仪，差别可不算小啊！要是同一个凶手，为什么要换这么不一样的手法？”
张涛没急着反驳，而是把两案的死者资料摊开，推到桌子中间：“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先把并案的依据一条一条理清楚。首先是物证关联，刚才小李和王磊都提到了腰带，现在技术科已经出了详细报告，大家看一下。”
小李立刻把技术报告分发给众人，报告上清晰地写着：“黄淮案与孙昊案现场遗留的白色丝绸腰带，经材质检测，均为桑蚕丝，且织造工艺一致，应为同一批次或同一作坊制作；腰带上‘娟’字的绣线材质、绣法（苏绣中的‘虚实针’）完全相同，可判定为同一人所绣；腰带上提取的男性指纹，经 16 个特征点比对，完全吻合，确认为同一人指纹，排除伪造或拓印可能。”
“这还只是物证。” 张涛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分别写上 “黄淮” 和 “孙昊”，“再看手法关联 —— 表面上看，一个用心里诱导，一个用投影仪，不一样，但核心是一样的，都是‘心理恐怖’。”
小李翻了翻笔记本：“我们在黄淮的电脑里找到了他的浏览记录，他最近半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十年前他参与过一起校园欺凌事件，之后就一直怕黑，还总做噩梦。凶手用的致幻剂，恰好能放大他的恐惧，让他在幻觉里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 法医说，黄淮死前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场景，应该就是幻觉诱导的结果。”
“孙昊呢？” 张涛又问王磊。
“孙昊的情况更明显。” 王磊把投影仪的分析报告递过去，“这个微型投影仪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款，里面的程序是定制的，需要专业的编程能力。程序设置的播放节奏很有讲究，每 20 分钟画面就会更清晰一点，声音也会放大，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到最后直接在孙昊耳边‘说话’。我们查了孙昊的背景，他十年前也参与了那起校园欺凌，而且是带头的，这几年一直活在愧疚里，晚上不敢一个人待在档案室。凶手选在档案室作案，用投影仪播放和当年欺凌相关的片段，就是精准拿捏了他的弱点。”
张涛把白板上的两个圈用线连起来：“你们看，不管是心里诱导还是投影仪，凶手都没有用直接暴力，而是先摸清死者的心理弱点，再针对性地设计‘恐惧陷阱’。这种‘精准打击’的手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需要对死者的过往非常了解，还得有一定的专业能力 —— 心里诱导的心理控制、投影仪的程序编写，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那动机呢？” 小赵又问，“就算手法和物证有点关联，动机要是不一样，也不能并案吧？”
“动机恰恰是最关键的关联点。” 张涛把老周整理的十年前的档案拿起来，一页页翻开，里面夹着泛黄的照片和笔录，“老周，你给大家说说十年前的事。”
老周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下来：“十三年前，市三中发生过一起校园欺凌事件，受害者叫陈娟，当时是高二的学生。孙昊是班里的班长，经常带头欺凌陈娟，撕毁课本、扯坏衣服、人格羞辱，再加上群体殴打，后来陈娟忍受不了他们的欺辱，跳江自尽了。”
“我们查了黄淮和孙昊的社会关系，发现他们俩这十年没什么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十三年前都参与了对陈娟的欺凌，黄淮是参与者之一。” 张涛的手指在 “陈娟” 的名字上点了点，“两条腰带上都绣着‘娟’字，两死者都是陈娟的欺凌者，凶手又精准拿捏了他们的心理弱点 —— 你们觉得，这还能是巧合吗？我推测，凶手应该是和陈娟关系密切的人，可能是她的亲人、恋人，甚至是当年同情她的同学，现在回来为她报仇。”
“可是张队，” 王磊还是有点犹豫，“就算动机和物证、手法都有关联，但这些证据链还是有点薄弱。‘娟’字腰带可能只是个符号，不一定就和陈娟有关；凶手为陈娟报仇，也只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支撑。万一我们并案错了，反而会走弯路。”
其他几个警员也点了点头，显然和王磊有同样的顾虑。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下来，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张涛没生气，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 U 盘，递给小李：“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所以今天早上让技术科加急做了两件事。小李，把这个放出来。”
小李把 U 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频波形图。随着小李按下播放键，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凄厉的哭腔，不是普通的哭声，带着一种奇怪的调子，忽高忽低，像是唱戏又像是哀嚎。
“这是从黄淮案现场的录音笔里提取的。” 张涛的声音压过了哭腔。
“技术科对这段哭腔做了声纹分析。” 小李补充道，“发现这段声音里有青衣唱腔的元素，不是随便哭出来的，像是经过专业戏曲训练的人唱的。而且声纹的频率很稳定，排除了用录音软件合成的可能，应该是凶手当场唱的。”
众人都愣住了，王磊皱着眉：“青衣唱腔？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再看这个。” 张涛又让小李调出微型投影仪的拆解图，“孙昊案的这个投影仪，技术科拆解后发现，里面有一个定制的芯片，需要用特定的编程代码才能控制。我们查了这个芯片的来源，是国外一家专门做工业控制芯片的公司生产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而且编程需要掌握 C++ 和 Python 两种语言，还得懂嵌入式开发 —— 这不是随便一个懂点电脑的人能做到的，得是专业的技术人员。”
张涛把音频和投影仪的资料并排放到屏幕上，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们把这些线索串起来 —— 凶手懂戏曲（青衣唱腔）、会技术（投影仪编程），还知道十三年前陈娟被欺凌的细节，精准找到两个欺凌者，用‘心理恐怖’的手法杀死他们，现场还留下绣着‘娟’字的腰带。你们觉得，有多少人能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再说话。王磊看着屏幕上的证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上的犹豫慢慢消失了。老周叹了口气：“要是只是一两个巧合，还能解释，但这么多线索凑到一起，确实不是巧合了。”
小赵率先点了点头：“张队，我觉得可以并案。这么多关联点，再分开查反而会浪费时间。”
其他警员也纷纷附和，王磊也松了口气：“确实，把这些证据串起来，并案是合理的。之前是我太执着于个别细节，没看到整体的关联。”
张涛看着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从现在开始，黄淮案和孙昊案正式并案侦查，案号定为‘10・05 连环杀人案’。”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 “10・05 连环杀人案” 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三个分支：“接下来，我们分三个方向查。第一，老周带队，再查十三年前陈娟的社会关系，重点找她的亲人、恋人、老师和同学；第二，小李负责，把凶手的指纹和 DNA（腰带上还提取到了微量 DNA）录入全国数据库，比对有没有前科人员，同时继续分析音频和投影仪的技术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第三，王磊带队，查黄淮和孙昊这几年的社交圈，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过和陈娟相关的人，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威胁。”
张涛把笔放下，目光坚定：“凶手既然敢连续作案，肯定还会盯着十三年前的其他欺凌者。经初步调查，除了黄淮、孙昊，还有4位同学参与了欺辱陈娟的活动，这几人情况正在收集中。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不能再让更多人出事。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先休息四个小时，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队里集合，开始查案。”
众人纷纷站起来，收拾好案卷，走出会议室。王磊路过张涛身边时，停了下来：“张队，对不起，刚才我太固执了。”
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质疑是好事，刑侦办案就是要多提问题，才能少走弯路。接下来好好查，争取早点破案。”
王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涛一个人，他看着白板上的案号和线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 “陈娟” 的名字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十三年前的往事。
张涛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李，明天早上把陈娟的照片和资料发给我，还有，再仔细查一下那个青衣唱腔的音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特征点……”
电话那头传来小李的应答声，张涛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案卷，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很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向前方，像是在朝着真相慢慢靠近 —— 虽然前路未知，但他知道，只要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凶手，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十三年前的陈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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