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站在主楼高台，披甲未解。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敌营篝火的焦味。
“传令。”
云倾凰说。
“各段轮班，两时辰一换。”
亲兵低头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东段由赵铁柱带三十人守，西段张莽接防，南墙留十人暗哨，不得熄火把。”
“滚木礌石分到每垛，箭矢清点后归库，不准私藏。”
“伤药抬上城，轻伤不下墙，重伤抬走。”
命令一条条下达。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将军。”
亲兵抬头，“饭食已备好，是否现在分？”
“不急。”
云倾凰望向城外。
万帐灯火连成一片，如黑潮漫过平原。
“等他们动手。”
“我们吃最后一口。”
城墙下，老兵开始搬运器械。
新兵蹲在墙根，手握长矛发抖。
“陈六。”
云倾凰走到东段。
那人猛地抬头，脸上汗与灰混成道。
“在。”
“你怕什么？”
“我……我没打过仗。”
“现在开始了。”
云倾凰指向北面，“看见那旗了吗？”
“烧角的青旗。”
“那是不死不休。”
“他们要破城，我们要活着。”
“谁先乱，谁先死。”
陈六咬牙点头。
旁边的李七也站直了身子。
“盾墙怎么排？”
云倾凰问。
“三列，前蹲后立，交错掩护。”
“错了一处。”
云倾凰抓起一面盾，“最前排必须半跪，不然挡不住梯头突刺。”
“第二排矛手压低角度，等他们露头再扎。”
“第三排弓手贴墙射死角。”
她亲自摆阵型。
一块砖一块砖挪位置。
“将军。”
赵铁柱走来，“东段缺口补好了。”
“但新兵撑不久。”
“没人能撑整夜。”
云倾凰说，“所以轮班。”
“你盯住他们眼睛。”
“眼红了就换。”
“心慌了也换。”
“是。”
鼓声突然响起。
不是战舞鼓，是攻城鼓。
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
云倾凰登上主楼。
令旗在手。
敌营动了。
骑兵分两翼包抄，掩护步卒推进。
二十架云梯车被推出大营，后面跟着扛钩绳的士兵。
“点火把。”
云倾凰下令。
“东段准备迎敌。”
火光瞬间照亮城墙。
影子在砖缝间跳动。
“弓手就位。”
“滚木 ready。”
“礌石推到边缘。”
蛮族步卒冲到百步内。
开始加速。
“放。”
云倾凰挥旗。
火箭升空，划出弧线。
几辆云梯车着火，但其余继续前进。
五十步。
三十步。
“滚木！”
巨木轰然砸下。
撞翻两架云梯，连人带车滚进壕沟。
可第三架已抵墙根。
钩爪飞上女墙，牢牢扣住。
“杀！”
蛮族士兵攀梯而上。
“顶住！”
赵铁柱吼。
“前排蹲！后排压！”
盾墙撞在一起。
长矛从缝隙中穿出，刺进咽喉。
有人摔下城去，发出闷响。
但更多人涌上来。
一个蛮族百夫长跃上城头，挥刀砍翻两名新兵。
他满脸胡须，左耳挂着三只手指骨环。
“让开！”
云倾凰抽出腰刀，冲上前。
两人对劈。
刀刃相击，火星四溅。
百夫长力大，一刀震得云倾凰虎口发麻。
但她旋身侧切，刀锋划过对方大腿。
血喷出来。
那人怒吼，反手横扫。
云倾凰矮身躲过，顺势踢中膝盖。
百夫长踉跄。
“杀！”
云倾凰暴喝。
刀从下往上挑，贯穿小腹。
她抽刀，血溅满袖。
百夫长倒地抽搐。
云倾凰踩住他胸口，拔出刀。
“下一个。”
周围将士爆发出吼声。
“杀——！”
东段压力骤减。
残敌被逼下城墙。
“清梯！”
云倾凰喊。
“烧断钩绳！”
火把扔下。
焦臭味升起。
鼓声停了。
敌军退至百步外整顿。
“清点伤亡。”
云倾凰说。
声音没变。
亲兵跑来报数：“东段死七人，伤十九，其中五人还能战。”
“抬走尸体。”
云倾凰说，“堆在西北角。”
“不准哭。”
“不准念名字。”
“他们是兵，不是孩子。”
赵铁柱低声道：“有人吓哭了。”
“让他哭。”
云倾凰说，“但不准停下。”
“下一波来时，他还得举盾。”
火把重新点燃。
血迹未干，在砖缝里凝成黑线。
“将军。”
张莽从西段赶来，“西面有动静。”
“多少人？”
“小股，试探。”
“不管。”
云倾凰说，“主力在东。”
“他们想调我们兵力。”
“别上当。”
“是。”
她走回主楼。
风吹动披风，沾着血块。
“喝水吗？”
亲兵递来水囊。
“不喝。”
云倾凰盯着敌营，“等他们再动。”
“您歇会儿？”
“我不累。”
云倾凰说，“你们比我更累。”
“我站着，你们才能靠墙喘气。”
远处，敌营又亮起灯。
新的鼓点响起。
“又要来了。”
赵铁柱走来，“这次人数更多。”
“我知道。”
云倾凰拿起令旗。
“通知各段。”
“全员就位。”
“这一波，他们不会退。”
鼓声渐密。
地面微微震动。
“火油准备好了。”
亲兵说。
“等他们一半上墙再泼。”
云倾凰说，“烧自己人，不如烧敌人。”
第一支火把升空。
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放箭。”
云倾凰下令。
箭雨覆盖百步区。
有人倒下，后面立刻补上。
云梯再次靠墙。
钩爪抓牢。
“滚木预备。”
“礌石听令。”
五个百夫长带队攀爬。
东段、东南角同时受压。
“张莽！”
云倾凰喊，“带三十人支援东南！”
“是！”
“赵铁柱！顶住东面！”
“明白！”
云梯一架接一架抵墙。
火油罐被推上女墙。
“泼！”
烈焰腾起。
惨叫响起。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空中。
可仍有人冲上来。
一个蛮族士兵跃上城头，挥斧劈向陈六。
陈六举盾。
斧刃卡进木板。
云倾凰冲过去，刀背砸中对方后颈。
那人扑倒。
她补一刀，贯穿背部。
“还能战？”
云倾凰问陈六。
“能。”
陈六吐出口血沫，“我没丢盾。”
“很好。”
云倾凰拍他肩甲，“那就继续。”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
敌军终于退去。
云倾凰站在主楼，数着火把。
还剩十七支。
“清场。”
她说。
“收兵器，修女墙。”
“把烧坏的梯子拖下来当柴烧。”
“将军。”
赵铁柱走来，“东南角死了三人。”
“都是新兵。”
“记下名字。”
云倾凰说，“战后报籍贯。”
“家属给抚恤。”
“有人问……能不能埋了他们？”
“不能。”
云倾凰说，“尸体是威慑。”
“让他们看见，死人堆得多高，活人就越不敢来。”
“是。”
她走下台阶。
脚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声响。
“点火。”
云倾凰下令。
“照彻全墙。”
“今晚谁也不准闭眼。”
亲兵低声问：“您要不要换件衣？”
“不用。”
云倾凰看着自己染血的袖口，“这身就够了。”
远处敌营，鼓声又起。
这次来自西面。
“又是佯攻？”
张莽问。
“不知道。”
云倾凰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但他们不会让我们睡。”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攻，我们就守。”
云倾凰说，“他们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
“城还在，我们就站着。”
她走上主楼。
令旗握紧。
“各段注意。”
“准备迎敌。”
鼓声越来越密。
火光映红天际。
云倾凰盯着敌营中央那座最大帐篷。
知道里面坐着谁。
知道他为什么亲自来。
知道这场仗，不只是为了城。
但她现在不说。
也不问。
风卷起她的披风。
城下，万帐灯火如鬼眼闪烁。
城上，旗帜猎猎，未倒。
云倾凰立于高台，目光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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