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的右手指节紧扣短刃刀柄，左足卡在石缝里。
太子拍掌后林中脚步声停在六尺之外，她未回头，只将重心压向左侧古树根部。
那名侍卫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呼吸平稳而冷。
太子忽然笑了。
“你很警觉。”
“臣女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本宫给你机会活命，是你自己不要。”
“殿下若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
“不是杀你。”太子向前一步，“是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东宫说了算的人。”
他猛地伸手抓向云倾凰手腕。
云倾凰侧身拧腰，借力甩肘击出，正中太子胸口。
太子闷哼后退半步，怒目圆睁。
“你敢动手？”
“是殿下先动的手。”
太子再次扑来，双臂张开欲将她按住。
云倾凰矮身滑步绕至老槐之后，裙摆扫过苔痕斑驳的青石。
太子撞树，肩头擦破一层皮。
“来人！”
“殿下不是说没人听得见叫声？”
“本宫现在就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第三次逼近，动作粗暴直接。
云倾凰抽出短刃，寒光一闪划过太子左臂。
血珠顺着袖口滴落，在枯叶上溅出暗红点。
“你疯了！”
“是殿下逼我疯的。”
太子捂臂后退，眼神由怒转狠。
“你以为这点小伤能吓住本宫？你不过是个许家弃女，今日进了这园子，就别想全身而退。”
“那也得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倾凰背靠树干，目光扫过太子身后。
林外小径有灯光晃动，脚步杂沓。
她立刻抽身跃向枯井方向，与太子拉开距离。
太子追出两步，被她虚晃一招骗过，反手猛推其肩。
太子踉跄连退，靴底打滑，险些跌入井口杂草丛中。
“你找死！”
“是殿下自己站不稳。”
打斗声响传出，东宫侍卫闻声赶来。
数盏灯笼照进林间，映出交错人影。
云倾凰高声质问：“东宫禁地，何人擅闯？”
侍卫们止步林口，面面相觑。
太子怒喝：“谁允许你们来的？滚出去！”
“可是……”一名侍卫迟疑开口。
“闭嘴！本宫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也要你们管？”
“属下不敢。”众人退后三步，却仍举灯观望。
云倾凰立于枯井西侧青石旁，短刃横握胸前。
“诸位都听清楚了，太子召我至此议事，随后便意图非礼，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放肆！”太子厉声打断，“她私通外臣，形迹可疑，本宫奉旨查问，岂容你等妄加揣测！”
“那请问殿下，查问为何选在深夜偏林？为何遣走随从？为何令侍卫封锁退路？”
“你——”太子语塞，随即咆哮，“拿下她！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侍卫无人上前。
灯光摇曳，映得树叶乱颤。
云倾凰冷笑：“原来东宫的规矩，就是主子犯错，奴才顶罪？”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太子转向侍卫，“谁敢后退一步，斩立决！”
两名侍卫互视一眼，缓缓抬脚前行。
云倾凰迅速环顾四周，判断地形。
枯井位于两人之间，井口覆满藤蔓，深不见底。
她故意退后半步，引太子再度扑来。
太子果然中计，疾步冲上。
云倾凰侧身闪避，顺势踢向其膝弯。
太子跪地，手掌撑住湿泥。
“你给我等着！”
“臣女已经在等了，从三年前校场那夜就开始等。”
侍卫终于踏入林中，距二人不足十步。
云倾凰朗声道：“诸位可曾见过太子亲自追打一名女子于荒园之中？可曾见过他手臂带伤却拒不就医？此事若传出去，不知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东宫体统！”
太子怒极反笑：“你以为他们真敢传？”
“殿下说得对，他们不敢。”云倾凰盯着他，“但有些人，本来就不怕死。”
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子猛然抬头：“还不快滚？本宫再说一遍——”
“不必说了。”云倾凰打断，“您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谁听见了，而是伤口会不会感染。”
她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腕，一道浅痕渗出血丝。
方才搏斗时被太子指甲刮破。
血珠滑落，滴在井边碎叶上。
太子喘息粗重，额角冒汗。
“你以为赢了吗？”
“臣女从未想过赢。”
“那你图什么？”
“图一口气。”
灯笼光忽明忽暗。
风穿林隙，吹动藤蔓轻响。
枯井深处传来细微回音，像是某种动物爬行的声音。
云倾凰突然问：“殿下不怕吗？”
“怕什么？”
“怕这井里有什么东西爬上来。”
太子一怔，下意识往后退。
“你胡说什么！”
“臣女只是提醒您，有些地方，不该轻易靠近。”
侍卫中的年长者低声嘀咕：“这井……早该封了。”
“闭嘴！”太子呵斥，“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外泄，诛你九族！”
云倾凰不动声色将短刃藏回袖底。
“殿下杀了我容易，可杀得了真相吗？”
“真相？”太子讥笑，“在这东宫，本宫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那也得有人信才行。”
林外传来新的脚步声，节奏急促。
太子脸色微变：“还有谁敢来？”
云倾凰嘴角微扬：“看来今晚，不止我们两个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灯光更亮了。
至少六七人正朝此处行来。
领头那人步伐沉稳，衣摆拂过石板发出沙沙声。
太子厉声下令：“守住路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侍卫迟疑片刻，终究转身迎向来人。
云倾凰望着那道逼近的身影，轻声道：“殿下，您刚才说没人听得见叫声。”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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