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正殿内，硝烟与铁锈味混杂，压抑得令人窒息。
玄甲士兵如雕塑般肃立，刀刃上的寒光映照着殿内狼藉。
昔日高踞御座之上的帝后，此刻鬓发散乱，龙袍凤服沾满污渍，被反缚双手，踉跄地押至殿中，站在谢无妄面前。
姜妙静立一旁，目光扫过那对至尊囚徒，最终落在谢无妄紧绷的侧脸上。
前周帝强撑着一丝摇摇欲坠的威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谢无妄！朕是你的君，是你的舅父！你竟行此大逆不道、戕害血亲之事，天下人必……”
“君？舅父？”
谢无妄冰冷的声音如刀，轻易截断了他的话，
“当你与我这好姨母合谋，将屠刀对准我父皇母后时，可曾想过君臣父子，姐妹情深？”
皇后脸色煞白如纸，急声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妄儿！你万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当年是姐夫
是你父王他刚愎自用，刚愎自用啊！
贻误战机，致使大军溃败，我们…我们实在是不得已才！！”
“不得已？”谢无妄猛地从身旁副将手中夺过一叠边缘卷曲、色泽陈旧的文书，
狠狠掷于二人脚下，纸张哗啦散落，
“好一个不得已！睁开你们的眼看看！
这上面是你们贪墨军饷、克扣边军粮草的每一笔脏账！
白纸黑字，朱印斑斑！
这是你们昔日心腹将领画押的供状，记录你们如何私通外敌，开关献城，
最后里应外合逼宫弑君！每一笔，”
他步步紧逼，眼中积年的恨意如岩浆喷薄欲出，
“都沾着我父母和万千枉死将士的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响殿宇：
“我父王将后勤托付于你们！我母后视你如亲姐！
你们是如何回报的？！是阵前断粮！是背后冷箭！是宫门悬首！”
前周帝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最终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
“哼！成王败寇！史书自古由胜者书写！”
“说得对。”谢无妄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苍凉与决绝，
“所以今日，我便来重写这历史！”
皇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竟挣扎着匍匐上前两步：
“妄儿！饶命！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我们是你在世上仅存的血亲了啊！
你看在你母后在天之灵的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无妄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痛苦的挣扎，最终尽数化为铁硬：
“好。我谢无妄，今日便给你们最后一个体面。”
他挥了挥手，声音冷硬，“现在，转身，走出这大殿。我不杀背对之人。”
前周帝与皇后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巨大的恐惧。
他们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
踉踉跄跄、一步一颤地向着那敞开的、洒满殿外光线的门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仿佛踩在生死边缘。
十步，二十步……他们的背影蹒跚，即将融入殿外那片刺眼的光明。
谢无妄骤然暴起，劈手夺过身旁近卫的强弓，
弯弓搭箭，动作快如闪电，弓弦拉满如圆月，吼声震彻殿宇：
“可我父母当年
是面对着你们的刀剑死的！”
“嗖——！”
一支狼牙箭如同复仇的流星，携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血仇，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同时洞穿两人后心！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胸前透出的、滴着热血的冰冷箭簇，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绝望，随即重重扑倒在地，再无生息。
谢无妄扔开强弓，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那两具尸体，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你们下手时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血腥味愈发浓重。谢无玄转过身，目光如冰刃扫过被押解在一旁、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的皇子公主们。
他对着部下，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拖去宫门。让他们跪整齐。以叛国弑亲罪人之礼，明正典刑，公告天下。”
处理完这一切，谢无妄身上的暴戾之气未散，却径直转向偏殿。
姜妙的父母相拥着缩在角落，吓得几乎昏厥。
他走上前，挥剑精准地斩断他们身上的绳索。
“二老受惊了。”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仍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你们的女儿……很好。”简短一句，不再多言。
他没有停留，转身大步走向皇宫深处那最为肃穆的场所，皇家祠堂。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香火缭绕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
祠堂内，供奉着前周帝一系的牌位，层层叠叠，享受着不该属于他们的香火。
谢无妄眼中寒光一闪，挥剑横扫。
噼里啪啦！木质牌位纷纷坠地，摔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这令人作呕的过往气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崭新的紫檀木牌位，以最郑重、最虔诚的姿态，将它们安放在宗庙最高、最中央的位置。
【显考谢公讳武帝之位】【显妣谢母赵氏之位】。
他缓缓跪倒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对着父母的牌位，声音低沉而清晰：
“父王，母后。”
“不孝儿，今日为你们报仇了。”
“这谢氏江山，儿臣……夺回来了。”
他在牌位前静默良久。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推开沉重的祠堂大门。
门外阳光炽烈，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祠堂内的阴霾与沉闷。
姜妙正站在那片耀眼的金光里，安静地等着他，衣裙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谢无妄走到她面前，眼中翻涌的恨意与暴戾渐渐沉淀下去，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她，开口道：
“钦天监说，你是皇后命。”
姜妙心弦猛地一紧，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屏住了呼吸，没有说话。
谢无妄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新帝的威严与某种宿命般的决断：
“这新朝的凤座，不能空着。”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中，
“你，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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