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松针上时，杂役院的石板路已经被踩得湿漉漉的。古月刚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王霸的水缸，就听见外门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管事尖利的训斥。
“连头灵猪都看不好！长老要是问起，仔细你的皮！”
王霸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是，弟子知错。”
古月的心猛地一沉，拎着空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昨晚用分流法又试了一次，成功将灵气在小臂范围内循环了半周天，能量损耗控制在 35%，正打算今天找机会完善丹田耦合的步骤。可听这动静，王霸显然把管事的火气撒到了他头上。
果然，没等他退回柴房，一道身影就带着劲风撞开杂役院的木门。王霸脸上还带着被训斥的红印，青袍下摆沾着草屑，显然是从后山方向赶来 —— 那里正是古月布置了机关的竹林。
“废物！” 王霸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杂役，最后死死钉在古月身上，“我房里少了枚聚气丹，是不是你偷的？”
聚气丹？
古月瞳孔微缩。那是辅助练气期弟子突破瓶颈的丹药，对青玄门这种小门派来说算得上珍贵。原主连丹房的门都没靠近过，怎么可能偷到聚气丹？
“我没有。”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平静得不像个杂役。
这平静却激怒了王霸。他几步冲到古月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不是你是谁？整个杂役院就你最手脚不干净！”
古月的脚尖离地半尺，肋骨的旧伤被扯得剧痛，视线却越过王霸的肩膀，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跟班正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其中一个瘦高个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边角露出的丹盒形状，与原主记忆里的聚气丹盒一模一样。
“王师兄怕是找错地方了。” 古月强迫自己盯着王霸的左眼 —— 那里有颗细小的痣，是原主记忆里王霸最敏感的部位，“今早我一直在打水，杂役们都能作证。”
他故意加重 “杂役们” 三个字，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的杂役们都低下头，没人敢接话。老杂役抱着柴火路过，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加快了速度。
“作证？” 王霸狞笑一声，突然将古月狠狠掼在地上，“一群贱民的话也能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抬脚就往古月胸口踩去，这一脚带着练气三层的灵气，要是踩实了，肋骨必然断成几截。古月在落地的瞬间蜷起身子，用肩膀硬生生扛住这一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借着翻滚的力道躲开了要害。
“还敢躲？” 王霸气急败坏，从腰间抽出根藤条，劈头盖脸就抽过来，“按照门规，偷窃宗门丹药者，废去手脚，逐出山门！”
藤条带着破空声抽在古月背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古月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哼出声。他知道 “逐出山门” 意味着什么 —— 青玄门外围的黑风谷常有妖兽出没，更有散修劫掠，以他这具身体的状况，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王师兄三思！” 老杂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他再怎么说也是宗门登记在册的弟子……”
“滚开！” 王霸一脚踹开老杂役，藤条再次扬起，“今天谁求情都没用！”
古月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扫过墙角 —— 那里堆着他昨天劈好的柴火，其中有根松木被他特意削成了楔子形状，顶端削得极尖，此刻正半埋在泥土里。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三尺远。
同时，他注意到王霸每次挥藤条时，左腿都会下意识地绷紧，旧伤的位置隐隐有白光闪过 —— 那是灵气在修复旧伤时的微光，说明王霸刚才在竹林里动了真气，牵扯到了旧伤。
“看来王师兄今早去过后山。” 古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那里的龙须草长势不错吧？”
王霸挥藤条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
古月没有回答，反而将话题岔开：“聚气丹性热，需用寒玉盒存放。王师兄怀里的丹盒，摸着倒是温热得很。”
瘦高个跟班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怀里的油纸包。王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他根本没丢什么聚气丹，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废掉古月，没想到这废物竟然能看出破绽。
“胡言乱语！” 王霸恼羞成怒，放弃藤条，直接扑上来要拧断古月的胳膊，“今天非要废了你不可！”
就在他弯腰的刹那，古月猛地向右翻滚，右手精准地抓住那根松木楔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同时，他将昨夜循环到丹田的那缕微弱灵气，按照新设计的分流路径，全部涌向右手 ——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调动灵气，虽然微弱，却带着金行灵气的锋锐。
松木楔子被他攥在掌心，尖端对着王霸的左腿膝盖。
王霸的重心完全压在左腿上，旧伤处的灵气波动越来越紊乱，就像过载的电路在发出警告。古月甚至能 “看到” 他膝盖处的经脉因为旧伤而变得狭窄，灵气流通时阻力极大。
“死！” 王霸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古月没有硬抗，身体像泥鳅般向后滑出半尺，恰好避开王霸抓来的手。同时，他将全身力气凝聚在右手，松木楔子顺着王霸前冲的力道，狠狠扎向他的膝盖侧面！
“噗嗤” 一声轻响，木屑没入半寸。
“啊 ——！”
王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左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旧伤被外力刺激，灵气彻底失控，在膝盖处炸开，疼得他浑身抽搐。
两个跟班吓得脸色发白，一时竟忘了上前。杂役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 没人敢相信，这个被欺负了十几年的废物，竟然伤了外门弟子王霸！
古月拄着地面站起身，后背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灰布道袍。他握着松木楔子的右手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强行调动灵气后的脱力。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像在观察实验结果般盯着倒在地上的王霸。
“按照门规，弟子私斗，各罚三个月份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王师兄诬陷同门，还欲动用私刑，该当何罪？”
王霸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能伤到练气三层的自己。
古月没有再看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跟班：“还不快扶你们师兄去丹房？再晚些，这条腿怕是真要废了。”
瘦高个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和另一个跟班架起王霸往丹房跑。王霸被架走时，还在挣扎着嘶吼：“古月！我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渐渐远去，杂役院依旧一片死寂。老杂役颤巍巍地递过来块干净的布条：“快…… 快擦擦血。”
古月接过布条，却没有立刻包扎，而是看向院子里的杂役们。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畏惧，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个废物的反抗，也是对这压迫已久的杂役生涯的一次小小反击。
古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松木楔子，上面还沾着王霸的血。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用了物理攻击，还故意引导自己的金行灵气顺着伤口侵入王霸的经脉，加剧了灵气紊乱 —— 这是他结合《引气诀》和能量干扰理论设计的 “灵气炸弹”，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王霸背后有外门管事撑腰，这次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
夕阳西下时，古月坐在柴房里，一边用新的分流法修复受伤的经脉，一边思考对策。松木楔子被他削成了更精细的形状，旁边还放着几块从竹林捡来的鹅卵石 —— 那是他为下一次 “实验” 准备的材料。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却不是王霸的跟班。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个药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王师兄让我把这个给你。”
古月接过药瓶，入手冰凉，瓶身上刻着 “活血散” 三个字。这显然不是王霸会做的事。
少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师兄请了执法堂的师兄帮忙，你…… 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祸上身。
古月捏着药瓶，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执法堂是青玄门负责门规的地方，由筑基期长老直管，向来只认实力不认道理。王霸请动执法堂的人，显然是想借门规之名除掉他。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将药瓶放在一边，重新拿起地上的木炭，在之前的经脉图上继续推演。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局部循环，而是要在三天内完成整个手臂的周天循环 —— 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去。
夜色渐深，柴房的破窗再次漏进月光，照亮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古月盘膝而坐，呼吸按照精确的频率起伏，微弱的灵气在他体内按照科学的路径缓缓流淌。
科学与修真的碰撞，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更快，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只是，面对执法堂的介入，他又能拿出什么样的应对之策？
柴房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只有那支松木楔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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