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晋阳。
李世民从西河郡凯旋，晋阳城的百姓自发地在街道两旁迎接，手里拿着鲜花与胡饼，欢呼声此起彼伏。苏复跟在李世民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比在晋阳宫当吏员时，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有意义的事。
回到府衙，长孙无忌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殿下，突厥使者来了，就在府衙外等候，说是奉始毕可汗之命，前来与殿下商议‘借马’之事。”
李世民皱了皱眉：“借马？恐怕没这么简单。苏复，你随我一起去见他，把《晋阳宫秘账》带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复连忙取来账册，跟着李世民来到府衙大厅。大厅里，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身材高大，脸上留着络腮胡，腰间佩着一把弯刀，正是突厥使者。见李世民进来，他站起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秦王殿下，久仰大名。始毕可汗听闻殿下起兵反隋，特命我前来，若殿下愿意与突厥结盟，可汗愿借马三千匹，助殿下一统中原。”
李世民笑了笑，在主位上坐下：“不知可汗想要什么回报？”
突厥使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很简单，只要殿下答应，日后若能一统中原，将晋阳以西的土地割让给突厥，并每年向突厥进贡丝绸千匹、粮食万石即可。”
苏复站在一旁，心里一惊 —— 这哪里是借马，分明是趁火打劫！他悄悄翻开《晋阳宫秘账》，找到 “大业三年，赐突厥始毕可汗锦缎千匹，金银百两” 那一页，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使者恐怕忘了，大业三年，隋帝曾赐给始毕可汗锦缎千匹、金银百两，可可汗转头就率军侵犯隋境，导致边疆百姓流离失所。今日可汗又想借马，却要我割地进贡，莫非以为我李家好欺负？”
突厥使者脸色一变，强辩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殿下起兵反隋，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若不与突厥结盟，殿下恐怕很难与隋军抗衡。”
“是吗？”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突厥使者面前，“我李家起兵不过数日，便拿下西河郡，民心所向，兵力日盛，何需借突厥的马？更何况，我听说，波斯商队首领阿罗憾是可汗派来的细作，近日正在晋阳打探我的兵力，不知使者可有此事？”
突厥使者脸色瞬间惨白，没想到李世民竟然知道这件事。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李世民却抬手打断他：“使者若是真心来结盟，就请回去告诉始毕可汗，想要借马可以，但必须答应两个条件：一，不许侵犯我李家管辖的百姓；二，阿罗憾必须交给我处置。否则，结盟之事，免谈！”
突厥使者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我会将殿下的条件禀报始毕可汗，三日之内给殿下答复。”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突厥使者的背影，长孙无忌担忧地说：“殿下，这样会不会得罪突厥？若是他们与隋军联手，对我们不利。”
李世民摇了摇头：“突厥贪利，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他们就不敢轻易与我们为敌。更何况，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马，是粮草。苏复，你即刻去清点晋阳及西河郡的粮草库存，看看还能支撑多久。”
苏复躬身应道，转身去了军需库房。库房里，几个士兵正在清点粮草，见苏复进来，连忙禀报：“苏幕僚，晋阳宫与西河郡的粮草加起来，约有一万石，可供三万士兵食用一个月。但近日来投奔的流民越来越多，若要安置他们，粮草恐怕只能支撑二十天。”
苏复心里一沉 —— 一万石粮，看似不少，可既要供军队食用，又要安置流民，根本不够。他想起陈氏信中说的 “吴郡织锦世家”，忽然有了个主意：吴郡是鱼米之乡，陈氏的父亲或许能帮忙筹集粮草。
他连忙回到府衙，向李世民禀报了粮草情况，又说出自己的想法：“殿下，属下的未婚妻陈氏是吴郡织锦世家的女儿，她的父亲在吴郡颇有声望，或许能帮忙筹集粮草。属下愿写信给陈氏，让她父亲帮忙。”
李世民眼前一亮：“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即刻写信，我派快马送往吴郡，务必尽快筹集粮草，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苏复连忙取来纸笔，写下书信：“陈氏吾妻，今我随秦王起兵反隋，欲救万民于水火，然粮草短缺，恐难支撑。岳父大人在吴郡颇有声望，望能助筹粮草，他日若能一统中原，定当厚报。盼君安，待开春相见。”
写完信，苏复将其折好，交给快马士兵。看着士兵策马远去的背影，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 他期待陈氏能收到信，期待岳父能帮忙筹集粮草，更期待开春时，能与陈氏在太平盛世里相见。
夜色渐深，晋阳城内的灯火渐渐亮起，苏复站在府衙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他知道，粮草之忧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 隋军的反扑、突厥的威胁、民心的维系，每一件都关乎起兵的成败。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李世民这样的领袖，有长孙无忌这样的同僚，还有远方陈氏的牵挂，这些，都是他在乱世里前行的力量。
夜色渐深，晋阳城内的灯火渐渐亮起，苏复站在府衙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他知道，粮草之忧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 隋军的反扑、突厥的威胁、民心的维系，每一件都关乎起兵的成败。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李世民这样的领袖，有长孙无忌这样的同僚，还有远方陈氏的牵挂，这些，都是他在乱世里前行的力量。
转身回到案前，苏复将今日的军情文书与粮草账册逐一整理归档。指尖拂过 “流民安置需粟米三百石” 的记录时，他忽然想起西河郡城破后，那些围着士兵要粮的孩童 —— 他们瘦得只剩皮包骨，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胡饼，眼神里的渴望让人心疼。他提笔在账册旁批注：“流民乃根基，需优先匀出粮米，不可让西河悲剧重演。”
刚放下笔，门外传来轻叩声，是小翠。她手里捧着个布包，进来后便压低声音：“苏幕僚，这是从阿罗憾的商队客栈搜出的，像是份路线图。” 苏复展开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波斯文标注着从晋阳到洛阳的路线，在 “西河郡南三十里” 的位置画了个红圈，旁边还写着 “隋使停留处”。
“隋使竟与波斯商队有联络？” 苏复心头一凛。他将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此事需即刻禀报殿下。” 小翠点头应下，转身时又补充：“方才听府衙的兵卒说，突厥使者的随从在西市买了不少干粮，像是要赶路的样子，或许三日内真会带答复回来。”
苏复应了声，送小翠出门时，见院中的老槐树上挂着个灯笼，光透过纸罩洒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影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又想起陈氏的信，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每一条线索，都像这灯笼光一样，看似微弱，却能照亮前行的路。回到案前，他重新铺开纸，写下给陈氏的第二封信，只寥寥数语：“晋阳尚安，盼粮至，更盼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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