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苏婉音咳出最后一口血。
破旧小屋冷得像冰窟，没有炭火，也没有人来看她。她为家族付出了一切，到头来连个体面的结局都没有。
门忽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大身影冲进来。是萧墨渊，她那被称为“阎王”的丈夫。
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远在边关。
苏婉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萧墨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在抖。
“别怕，我带你回家。”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受了重伤。
苏婉音不明白。她明明怕了他一辈子，躲了他一辈子，为什么最后来救她的，只有他？
意识消散前，她想起成亲那天，他小心翼翼掀开盖头，递给她一块玉佩。
“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说，“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
她却把玉佩扔在地上，骂他粗鄙武夫，不配做她丈夫。
悔恨如刀，割得她心口生疼。若能重来…
再睁眼，满目鲜红。
龙凤喜烛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合卺酒的香气。苏婉音低头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岁月的痕迹。
她重生了，回到了和萧墨渊的新婚之夜。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稳健。她的心猛地一跳。
门开了，那个***在门口。他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墨色军服衬得他肩宽腰窄，眉宇间带着战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这就是她的丈夫，大周朝的冷面将军，萧墨渊。
前世她怕极了他，新婚夜哭闹着不让他近身，伤透了他的心。
这一世，不会了。
萧墨渊走到她面前，停下。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皂角清香。
“你若不愿，我去书房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柔和。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她真的把他赶去了书房，让全京城看了笑话。
苏婉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很黑，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站起身，端起合卺酒，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出于恐惧。
“将军，”她递过一杯酒，“交杯酒还没喝。”
萧墨渊明显愣住了。他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他接过酒杯，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他的指尖有厚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
手臂交缠，饮尽杯中酒。酒很辣，苏婉音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慢点喝。”他说。
苏婉音抬头对他笑：“谢谢将军。”
萧墨渊耳根微微发红，移开目光。
“你…早些休息。”他转身要走。
“将军！”苏婉音拉住他的衣袖，“新房这么大，我一个人害怕。”
这是谎话。前世她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
萧墨渊身体僵住，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离开。
苏婉音绕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去解他的外袍。
“我伺候将军更衣。”
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不必。”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极好，既阻止了她，又不会弄疼她。
苏婉音抬头，眼中含泪：“将军是嫌弃我吗？”
这是她的小算计。前世她就知道，这位冷面将军，最怕女人的眼泪。
果然，萧墨渊顿时慌了。他松开手，有些无措。
“不是…我身上有伤，不好看。”
“我不怕。”苏婉音继续解他的衣带，“我是将军的妻子，理应照顾将军。”
外袍落下，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苏婉音看到他肩上渗出的血迹。
“你受伤了？”她惊呼。
“小伤。”他轻描淡写。
但苏婉音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他为了赶回来成亲，带伤日夜兼程，伤口恶化，高烧了三天。
而当时的她，只顾着埋怨他一身血腥气。
“你坐下，”她推着他坐到床边，“药箱在哪？”
萧墨渊指指柜子。苏婉音取来药箱，小心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
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他的肩头，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苏婉音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小伤？
她仔细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萧墨渊一声不吭，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包扎完毕，她抬头对他笑：“好了。”
烛光下，她笑容温暖，眼里有光。萧墨渊喉结滚动，忽然别开脸。
“为什么？”他问，“白天你还怕我。”
白天，原主确实怕他。拜堂时抖得像风中落叶，甚至不肯与他完成仪式。
苏婉音跪坐在他面前，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说，“你是我的丈夫，是会在我危难时保护我的人。我不该怕你。”
萧墨渊目光深沉，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良久，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睡吧，”他的声音低哑，“你累了。”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她身边和衣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苏婉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她悄悄靠近一点，又一点，最后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萧墨渊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晚安，将军。”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但她听到他的心跳，又快又稳。
这一夜，苏婉音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摸上去，还有余温。
丫鬟云雀端着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有些惊讶。
“夫人醒了？将军吩咐不要吵醒您。”
云雀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世对她忠心耿耿，最后却为护主而死。
苏婉音压下心中激动，柔声问：“将军呢？”
“将军一早就去练剑了，说是等夫人醒了再一起用早膳。”
这不符合规矩。新妇第一天应当早起给公婆敬茶。
但萧墨渊显然没打算按规矩来。
苏婉音快速梳洗。她选了一件绯色衣裙，衬得肤色白皙，明艳动人。
镜中的少女才十六岁，眉眼如画，还没有被后来的愁苦侵蚀。
这一次，她要活得不一样。
萧墨渊回来时，她已经收拾妥当。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头发束起，更显轮廓硬朗。看到盛装的她，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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