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在响，神魂在抖。
傅先生八品秀才的文胆，是一座无形的磨盘，要将武松寸寸碾碎。西门庆的低语更是毒信，钻进他崩裂的识海。
“……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这清河县的天！”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武松的神魂。
轰！
意识模糊间，几个画面炸开。
是潘金莲在小院里笨拙研墨时，那满是信赖的眼神。
是大哥武大郎把滚烫炊饼塞进他怀里时，那憨厚担忧的脸。
是那个月下的白秀秀含泪一拜，道了句“真名士，自风流”。
这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暖色。
西门庆要将这一切，撕了。
“你……敢？！”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武松喉间挤出，不似人声，倒像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他那被压弯的脊梁，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跪下的瞬间，竟逆着那如山的压力，一寸，一寸，硬生生绷直！
如压在顽石下的青松，宁折不弯！
西门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傅先生胜券在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怎么可能？！
在他的文胆全力压制下，别说一个童生，就是同阶秀才也早该跪了！
“你……！”傅先生心头一跳，正要催动全力，却见武松霍然抬头。
那双眸子，猩红一片，血丝如蛛网般爬满，内里像是烧着两团血火。
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宴客厅的暖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酒水上甚至凝起一层白霜。
武松咧开嘴，淌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一字一句，如惊雷落地！
一股悲壮狂怒的气焰，自武松体内轰然炸开！
傅先生那山岳般的文胆威压，在这股气焰前，竟如朽木般应声而碎！
“噗！”
傅先生脸色煞白，一口逆血涌到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下，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文气？如此霸道，如此凶戾？！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金戈铁马，杀气盈天！
满堂宾客脑中轰鸣，眼前的雕梁画栋褪去颜色，化作了风雨飘摇的边关，烽火狼烟直冲天际！奢靡的龙涎香，被浓重的血腥铁锈味彻底覆盖！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武松踏前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过了三十年峥嵘，八千里山河！
一道血色文气自他天灵盖冲霄而起，将屋顶瓦片尽数震裂！
文气非青非白，是血的赤红！
内里没有圣贤道理，只有战士忠魂，英雄悲歌！
兵家文气！纯粹的杀伐之气！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又是一步！
赤色文气在他身后凝成一幅万军冲杀的惨烈画卷！傅先生那灰黑色的文胆虚影，被这血光一照，竟如烈日下的残雪，滋滋作响，飞速消融！
“兵家……杀道！你不是儒生！”
傅先生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他怕了。
文人相争，文胆受创，尚可修养。可遇上这不讲道理的兵家杀伐气，就是神魂俱灭！
他想逃，可已经晚了。
武松那饱含无尽恨意的声音，落下最后的审判！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轰——！
最后一个“阙”字落下，武松身后那磅礴的赤色文气瞬间沸腾，咆哮着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洪流，裹挟着踏碎山河、饮血啖肉的滔天杀意，直奔傅先生眉心！
那不是文气！
那是由万千忠魂凝成的复仇之师！
“不——！”
绝望的惨嚎戛然而止。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在傅先生的脑内炸开。
他眉心那点灰光，如风中残烛，噗地熄灭。
文胆，碎了！
“噗哇！”
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溅了西门庆满脸。
温热的腥臭液体，让西门庆一个激灵，猛然回神。他看见，傅先生的脸正在迅速衰败，乌发转瞬花白，皮肤爬满尸斑，眼中的神采彻底流失，浑浊不堪。
随即，像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直挺挺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一词杀人。
杀的，是八品秀才。
满堂死寂，针落可闻。
只有酒水滴落的嗒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那个青衫依旧，身形笔直的男人身上。
他静立不动，周身的血色文气缓缓收敛，但那股踏破山河的惨烈杀意，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门庆骇然后退，撞翻了椅子，狼狈不堪。
他看看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看那个眼神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武松。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脸上的血污混着冷汗，阴鸷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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