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食物和清水下肚，配合画册力量的滋养，墨染秋的体力和精神恢复了大半。肋骨处的疼痛已基本消失，只是精神深处那种使用能力后的虚脱感，仍需时间平复。
他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忘川书斋。褚兴云态度莫测，书斋周围很可能已被某些势力监视，贸然前往风险太高。相比之下，白天偶然遇到的那位民俗研究所的秦女士，似乎是一个更温和、也可能提供信息的切入点。
“听雨阁”茶馆，这名字带着几分雅致，应该是个相对公开的场所。
稍作休整后，墨染秋再次离开了画材店库房。他换上了一件从库房杂物里找到的、略显宽大但还算干净的旧工装外套，稍微改变了些形象，这才汇入午后的街巷人流。
按照记忆和路牌的指引，他来到了城西一片保留着些许古意的街区。青石板路，白墙黛瓦，一些店铺还挂着老式的牌匾。“听雨阁”就坐落在一条安静岔巷的尽头，门面不大，木制招牌上刻着清秀的字迹，门口挂着半卷的竹帘。
掀帘而入，一股清雅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柔和，布置得古色古香，几张茶桌错落有致，客人不多，都在低声交谈或静静品茗，氛围宁静。
一位穿着素色茶人服的年轻女侍者迎了上来，微笑着询问。
“我找一位姓秦的女士。”墨染秋低声道。
女侍者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秦老师在里间‘听竹’雅座，请随我来。”
她引着墨染秋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个更加僻静的小间。小间窗外是一丛翠竹，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果然符合“听竹”之名。
秦女士正独自坐在茶海前，专注地冲泡着茶水。见到墨染秋，她放下茶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坐。尝尝我刚泡的‘云雾’。”
墨染秋在她对面坐下，道了声谢。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秦女士，您上午提到那幅画……”
秦女士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将一杯清澈透亮、香气清幽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先喝茶。有些事情，急不得。”
墨染秋压下心中的急切，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流滑入腹中，竟让他有些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秦女士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力：“那幅画，我仔细看过了。笔法还有些稚嫩，但……感觉抓得很准，或者说，是某种东西‘透过’你的笔，落在了纸上。”
墨染秋心中凛然，这位秦女士果然不简单。
“柳絮巷17号，”秦女士缓缓道，“那个院子很有名，或者说，很‘邪门’。拆迁队去了好几波，不是机器莫名其妙故障，就是工人接二连三出事，都说在里面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也没人敢动了，就那么荒着。”
她顿了顿，看着墨染秋：“而你，没去过那里，却画出了那种……‘味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画的吗？或者说，画画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墨染秋沉吟片刻，避重就轻：“我只是凭感觉画，可能……我对那种老旧、荒废的氛围比较敏感。”他不能透露画册的存在。
秦女士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对民俗传说，尤其是……那些不太能见光的、关于老物件、老地方的怪谈，感兴趣吗？”
墨染秋点了点头：“有点兴趣。”
“那就对了。”秦女士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张照片，“我们研究所，有时候会接到一些民间求助，或者自己发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比如……”
她滑动屏幕，展示了几张照片：一张是一面布满裂纹的古老铜镜，镜面模糊，却仿佛映照出不止一个人影；一张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被红绳紧紧缠绕，供奉在一个神龛里；还有一张，是一个废弃戏台的照片，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却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蒙着灰尘的椅子，仿佛刚刚散场。
“这些东西，这些地方，往往都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或者说‘场’。”秦女士压低了些声音，“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心神不宁，甚至出现幻觉。而有些人，比如你，似乎天生对这种‘气’比较敏感，甚至能无意识地将其表现在作品里。”
墨染秋看着那些照片，能隐约感觉到通过屏幕传递过来的微弱不适感。画册在怀中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熟悉”又“嫌弃”的意念。这些东西，显然也属于“异常”的范畴，只是能量等级可能很低。
“您找我来，是为了……”墨染秋试探着问。
“合作。”秦女士直言不讳，“我们研究所缺乏像你这样……感知敏锐的人。有些项目，需要实地考察，记录那种特殊的‘氛围’。你的画，或许能提供比相机和文字更直观、更本质的记录。当然，我们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墨染秋心念电转。这确实是一个机会。既能获取关于各种“异常”的信息，又能解决经济来源问题，而且有官方背景（哪怕是民俗研究所）作为一定程度的掩护。但风险同样存在，频繁接触这些低等级异常，是否会引来更高级别的注意？
“我需要考虑一下。”墨染秋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秦女士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地址，“不急着答复。如果你有兴趣，或者……又画出了类似感觉的作品，随时可以联系我。”
离开听雨阁，墨染秋走在午后的阳光下，心中权衡着利弊。秦女士和她的研究所，像是一扇通往里世界更广阔天地的窗户，但窗户后面是风景还是陷阱，犹未可知。
他没有返回画材店，而是绕路去了老城区的邮局，用公用电话再次尝试联系林薇。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又拨通了林薇邻居家的电话（之前送画时记下的），旁敲侧击地询问。邻居说，昨天下午确实看到林薇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了，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林薇听劝离开了，这算是个好消息。但她也彻底断了联系，仿佛人间蒸发。
墨染秋放下电话，心情复杂。所有与他产生关联的普通人，似乎都被迫卷入了漩涡，或失踪，或处于危险之中。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能牵连无辜的念头。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尽快弄清楚创世科技和“瞳”的最终目的。
夜幕缓缓降临。
墨染秋没有回画材店，而是再次来到了旧城区，走向那条通往忘川书斋的深巷。
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去侧面那个隐秘的入口。而是根据上次离开时的记忆，绕到了书斋后方的一片杂乱区域。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紧挨着书斋那斑驳的后墙。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好，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
他在等。
等忘川书斋可能出现的访客，或者……等褚兴云自己出来。
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书斋周围是否安全，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接触那个神秘的老者。
夜色渐深，旧城区愈发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模糊的车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墨染秋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准备先行离开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人类脚步声的沙沙声，从书斋后墙的某个方向传来。
墨染秋立刻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下，书斋后墙根处，一片爬山虎的阴影突然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缓缓凝聚、站立起来！
那阴影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的二维剪影，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墨染秋怀中的画册瞬间传来了强烈的警惕和一丝……厌恶！
这阴影人形……和之前那个小女孩操控的影子截然不同！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阴影人形凝聚后，似乎“看”了一眼书斋紧闭的后窗，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贴地的黑线，迅速向着巷子外滑去，速度快得惊人！
它不是褚兴云！它是什么东西？从书斋里出来的？还是想潜入书斋？
墨染秋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诡异的阴影生物，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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