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小的木鸟，静静地躺在矮几上，但在周牧鱼眼中，它却比一座山岳还要沉重。
白玉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从自己接触鬼手，到制作血偶分身，恐怕整个过程都在这位掌门的监视之下。自己之前那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冷汗，顺着周牧鱼的额角滑落。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在绝对的实力和权谋面前，任何花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该怎么办？继续狡辩？那只会死得更快。
周牧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数息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最大胆，也可能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谎言，而是对着白玉-京，深深地拜了下去。
“掌门明鉴，弟子知罪。”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最干脆的认罪。
静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白玉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周牧鱼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他赌的，还是白玉京的“格局”。
如果白玉京真的只想杀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把自己叫来，抛出证据，必然有其更深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白玉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说吧，为什么。”
周牧鱼心中微松，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直起身，但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沉声说道：“弟子以为，一个活着的鬼手，比一个死了的鬼手，对我青羊宫更有价值。”
“哦？价值在何处？”白玉京饶有兴致地问道。
“鬼手虽是叛徒，但在血灵门中毕竟曾是执事，人脉和情报渠道尚存。杀了他，我们不过是除掉了一个小患，但留着他，就等于在血灵门安插了一根反向的钉子。”
周牧鱼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弟子可以利用他，为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血灵门内部的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让他传递假消息，混淆视听，为我青羊宫谋取先机。”
他将自己的行为，从“欺上瞒下”的死罪，巧妙地转化为了“深谋远虑”的功绩。
“弟子之所以未曾事先禀报，一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二则……弟子想借此向掌门证明，弟子虽出身魔道，但心向光明。弟子有能力，也有决心，为青-羊宫办成一些……用常规手段办不成的事。”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动机，又表了忠心，还顺带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白玉京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审视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赞许的玩味。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声中带着一丝真实的笑意。
“好，好一个周牧鱼。”他抚掌赞道，“有胆色，有谋略，更难得的是，够狠，也够聪明。”
周牧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但白玉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份‘功劳’，本座记下了。”白玉京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既有功，自当有赏。”
赏赐？
周牧鱼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位掌门的赏赐，怕是没那么好拿。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做外门弟子了。”白玉京淡淡地说道，“本座许你晋升内门，入我青羊宫核心。”
晋升内门！
这对于任何一个外门弟子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周牧鱼听在耳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果然，白玉京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至于你的差事嘛……”白玉京沉吟片刻，“内门弟子修行繁忙，打打杀杀，不适合你。我看，你就去藏经阁，做个执事弟子，帮着整理整理典籍吧。”
藏经阁执事弟子。
听起来是个清闲的美差，但周牧鱼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变相的囚禁！
藏经阁位于青羊宫深处，平日里人迹罕至，将他放在那里，既能让他远离宗门的核心事务，避免他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人，又能将他置于无数高手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白玉京，根本没有完全信任他。
“弟子，谢掌门隆恩。”周牧鱼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恭敬地领命。
“嗯。”白玉京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
他重新坐下，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你那个眼线，也该派上用场了。”白玉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让他去查一查，血灵门最近在谋划什么。本座收到消息，他们似乎对一样东西很感兴趣。”
“请掌门示下。”
“‘九幽冥骨’。”白玉京缓缓吐出四个字。
九幽冥骨？周牧鱼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去吧。”白玉京挥了挥手，“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的使命。不要让本座失望。”
“弟子遵命。”
周牧鱼躬身退下，缓缓走出了静室。
当他踏出门口，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他即将走远时，白玉京那飘忽的声音，仿佛不经意般，又从静室中传了出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藏经阁的首座长老，是莫长峰莫长老。”
“本座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周牧鱼的脚步，猛地一顿。
莫长峰！
那个让鬼手恨之入骨的名字！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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