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家门口，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来电提示已经熄灭，可那句“他们在路上了”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窗外的风更大了，楼道里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行李箱，拉链是拉开的，里面衣服乱七八糟堆着，像是谁在慌乱中收拾的。
林昊真的病了吗？
周婉仪说他肺部有积液，需要手术。可今天早上我在医院看到他时，他明明只是脸色苍白，呼吸也还算平稳。难道病情突然恶化了？
不对劲。
我猛地想起刚才在病房门口，周婉仪靠得那么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能力？又为什么要帮我？
我咬了咬牙，转身走到玄关，把门反锁上。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家里太安静了。
电视没开，弟弟也没吵闹，只有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有人故意让它开着。
我慢慢走过去，拧紧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凉得刺骨。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爸妈真的要带林昊去上海看病，为什么只收拾了一个箱子？而且是妈妈一个人回来收拾的。
爸爸呢？他不是应该陪床吗？
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嘟——嘟——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依然无人接听。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越来越不安。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有人上楼了。
脚步声很重，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脚步停在我家门口。
门外静得可怕。
我慢慢退后一步，手摸到餐桌上的水果刀。刀柄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们家一共三把钥匙，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爸爸身上，还有一把在妈妈那儿。
而现在，有人正用钥匙开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昭昭？”那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是爸爸。
我松了口气，但握着刀的手还是没放下来。
他脸色很差，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汗，身上一股酒味儿。他进来后立刻把门关上，反锁。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他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爸？”我走近几步，“林昊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涣散。
“你怎么喝醉了？现在不是该在医院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把你弟弟……转移走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情况紧急，必须立刻转院。我和你妈来不及通知你就赶过去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从小到大，我都在想着怎么让你弟弟过得舒服点。给他买最好的东西，送他去最好的学校。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年没生他就好了。”
我瞪大眼睛。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真的……真的很累。你们妈一直说我偏心，其实我不是偏心，我是怕。怕他不高兴，怕他受委屈，怕他觉得我不爱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昭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别再跟我妈对着干了？她其实……也不是不爱你。只是……她不懂怎么表达。”
“不懂表达？”我冷笑一声，“她连让我吃顿热饭都做不到。”
他低下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真的不对劲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但听得出是两个人，而且走得很快。
我迅速拉住爸爸的手腕，把他拽到厨房后面。他明显喝多了，脚步踉跄。
“别出声。”我低声说。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很有节奏。
没人应门，敲门声就停了。我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不是我们家的钥匙。
是撬锁的动静。
我迅速扫了一圈厨房，想找点能防身的东西。菜刀、锅盖、擀面杖……都不够。
我咬了咬牙，抓起桌上那把水果刀。
门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根棍子，另一个手上戴着手套。
他们扫视了一圈屋子，然后朝厨房这边走来。
我屏住呼吸，握紧刀柄。
就在这时，爸爸忽然动了。
他猛地冲出去，撞向其中一个人。对方措手不及，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另一个男人反应快，一脚踢在爸爸腰上。
爸爸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爸！”我冲出去，一刀刺向那个踹人的男人。
他反应很快，侧身躲过，但我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下巴上有道疤，眼神很冷。
“林昭，”他开口了，“你爸欠的钱，该还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钱？”
“他赌输了二十万，拿你弟弟做担保。现在债主找上门来了。”
我浑身发冷。
“不可能！我爸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他冷笑一声，“要么还钱，要么你弟弟替他还。”
我死死盯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
“别逼我们动手。”他说。
我后退几步，背靠着墙。爸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他是晕了还是受伤了。
“你们不能带走他。”我低声说。
“那就看你了。”疤脸男人朝我走来，“你是乖乖听话，还是让我们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画面闪现。
我看到自己扑向疤脸男人，一刀刺进他肚子。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下。另一个男人从背后抱住我，把我按在地上。爸爸醒来，冲上去抱住对方，两人扭打在一起。
画面结束。
我心跳加快。
这不是梦。
这是未来一分钟的画面。
我必须阻止它。
我猛地冲向疤脸男人，趁他不备，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吃痛跪地，我顺势将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我说。
他僵住了。
另一个男人想扑过来，我大声喊：“爸！快跑！”
爸爸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冲。
男人追了上去。
我松开刀，转身就跑。
我们冲出门，楼道里一片漆黑。我拉着爸爸的手，拼命往下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抓住他们！”疤脸男人怒吼。
我们一路狂奔，直到冲出楼栋，跑进小区的小路。夜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
我回头看了眼，没看见那两个人追出来。
“爸，”我喘着气，“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低头不语。
我抓住他的肩膀：“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终于开口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赢点钱，给你弟弟换个新电脑……”
我闭上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真是……蠢到家了。”
“昭昭……”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犹豫了一下：“去警察局。”
我点点头。
我们沿着小路往派出所方向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快到路口时，我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茉莉花的味道。
我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爸爸问。
我没回答，而是缓缓转头。
周婉仪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果然来了。”她说。
我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儿？”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她走近几步，“你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心头一震。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复杂。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我冷笑，“你不是说‘你看到的未来不是唯一的未来’吗？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会找到你爸，把你弟弟带走。如果你不阻止他们，林昊就会死。”
我浑身一颤。
“你胡说。”
“你不想相信我，对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你宁愿相信自己看到的未来。”
我咬紧牙关。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跟我来。”
我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暖，像是能融化一切冰冷。
“昭昭，”她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笑了笑：“因为我曾经也是你。”
我愣住了。
“我小时候，也觉醒了能力。”她说，“但没人教我怎么用。我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看着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控制，学会了战斗。”她的眼神变得坚定，“现在，我想教你。”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她笑了。
“那我们走吧。”
我们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爸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路灯照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至少，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未完待续\]周婉仪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她突然松开手，转身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黑线。我盯着那道影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爸爸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着冷汗的味道，像块发霉的抹布捂在鼻尖。
派出所还有两条街就到了。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路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藏在里面。我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昭昭，"周婉仪忽然停下脚步，"你相信命运可以改变吗？"
我皱眉："你不是说未来能看到吗？"
"能看到，但不是全部。"她转过身，路灯照在她脸上，"就像你看得见一分钟后的画面，却看不见更远的。"
我心头一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
"所以你要学会控制。"她继续说，"不是控制时间，是控制你自己。"
爸爸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我转头看见他扶着墙蹲下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在这儿等我。"我对他说，"我去买瓶水。"
便利店就在路口，霓虹灯牌闪得人眼睛疼。我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时发现周婉仪和爸爸站在一起说话。
我放慢脚步。
听见周婉仪说："……不是普通的赌债，是地下拳场的债。"
爸爸的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得比你想象得多。"她语气平静，"也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站在原地没动。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林昭，"周婉仪朝我招手，"过来。"
我把水递给爸爸。他接过瓶子时手抖得厉害，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周婉仪看着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拐进街道，车速很慢。
爸爸猛地站起来。
"他们来了。"
周婉仪抓住我的手腕："现在，跑。"
我们冲进旁边的小巷。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车门开合的响动，还有奔跑的脚步声。
巷子里堆满垃圾箱，腐臭味扑面而来。周婉仪带我钻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几乎只能侧身通过。
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周婉仪均匀的呼吸。
前方传来狗吠。一只土狗从纸箱里窜出来，挡在路中间。周婉仪没有停，那只狗却自动让开了。
我愣了一下。
"别停！"她拽着我往前冲。
我们跑出小巷，来到一条商业街。路灯下有几个环卫工在扫落叶，店门都关着，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周婉仪突然停住。
"怎么了？"我喘着问。
她看着对面的银行自动取款间，玻璃门反光里映出我们的影子。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眯起眼睛。两个身影站在取款机前，穿着便衣，但腰间露出半截警官证。
"警察？"
"对。"她声音有点紧，"但我们不能过去。"
我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警察袖口别着蓝色胸针。就是刚才那两个讨债人的同伙。
爸爸追上来，扶着墙干呕。周婉仪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剩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她没回答，而是拉着我往相反方向走。夜风卷着枯叶从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们穿过三条街，来到一处废弃的停车场。铁门锁着，她翻过去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我跟着跳下去，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
她蹲下来帮我拍掉裤子上的灰："我说过了，曾经也是你。"
"可你怎么会……"
"嘘——"
她突然捂住我的嘴。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我嗅到空气里飘来一股特殊的香味。
茉莉花。
但这次不是周婉仪身上的味道，是从停车场深处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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