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种若有似无的、河底淤泥般的腐臭。
李青玄用毛巾小心翼翼地为父亲李江河擦拭着手臂。父亲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瘦得脱了形，皮肤蜡黄，偶尔喉咙里会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水呛到的怪声。自打三年前那次触犯捞尸人禁忌后，他就成了这副模样，一个卧病在床的活死人。
“爸，药快没了。”李青玄声音干涩，“今天…老板把我辞了。”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绝望像是冰冷河水，一点点淹没了他。最后一点钱买了药，连明天的饭钱都没着落。催债的短信像索命符一样挤爆了手机。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股缠绕不散的腐臭似乎更浓了，墙角阴影里，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几乎空了的银行卡，这是最后的希望。
穿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他冲进雨幕。街对面的ATM机像是唯一的避难所。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屏幕幽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余额：37.15元】
果然。他苦笑一下，准备取出这最后的三十七块。
就在这时，机器发出一阵奇怪的、卡顿似的嗡鸣，屏幕猛地一花！
【……滋滋……错误……】
【当前余额：¥500.00】
李青玄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清晰无误：¥500.00。
心跳骤然加速！是银行系统错误？他颤抖着手指，点击了“取款”，输入了“500”。
出钞口哗哗作响，崭新的一叠五百元现金被吐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钱，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天无绝人之路！
鬼使神差地，他又一次查询了余额。
【当前余额：¥500.00】
？？？
不可能！他刚取了五百出来！他再次操作，又取了五百元。现金再次吐出。
第三次查询余额。
【当前余额：¥500.00】
冰冷的数字，像是一个永恒的诅咒，又像是一个诡异的玩笑。
他疯狂地尝试转账、查询交易记录，却发现除了每日取现，任何其他操作都显示失败。
这张卡，仿佛被某种力量锁定，永远地、固执地保持着五百元的余额。
“这…这是什么？”恐惧压过了短暂的惊喜，他猛地抽出银行卡，雨水打湿了卡片，那串数字依旧清晰。这不是恩赐，这太诡异了！
失魂落魄地离开ATM机，他路过一个街边摊。一个穿着普通中山装、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收着算命摊的雨棚，招牌上写着“周半仙”。那人看了李青玄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后生，步子沉得像是灌了铅，眉心的黑气浓得都快滴出水了。最近……是不是总闻到一股子水腥臭，睡觉感觉鬼压床？”
李青玄猛地停下脚步，骇然看向这个算命先生——他不是瞎子，眼神锐利得惊人。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周先生嗤笑一声，指了指他的脸，“你这不是阳间的病，是阴债！水里来的东西，缠上你了。你家里是不是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破了阴阳规矩？”
李青玄如遭雷击，父亲打捞那具诡异女尸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先生！求您指点！”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先生却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里的银行卡和刚取出的钱：“指点？你的‘生机’不是已经到了吗？虽然少了点，但饿不死你。回去吧，想想你爹、你爷爷，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规矩’，那才是你的活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青玄，径直收摊走了。
李青玄站在原地，雨水冰冷，内心却翻江倒海。生机？是指这诡异的五百元？规矩？
他猛地想起父亲神志清醒时最后念叨过的，老家旧箱底的东西……
他发疯似的跑回家，不顾一切地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糊满泥垢、散发着浓烈河腥味的樟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他找來锤子，狠狠砸开！
箱子里是几件泛黄的旧衣服，下面压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残破不堪的线装古书。
书页泛黄，纸张脆弱，封面上是用墨笔写就的、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
《沉渊录》！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爷爷的笔迹：
“沉渊之水，通幽达冥。捞尸一脉，规矩大于天。违者，阴债缠身，祸及子孙……”
就在他看清这行字的瞬间，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骤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在窗外，充满了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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