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直到月上中天，东屋的酒局才算散了。
冯伟喝得最多，舌头都大了，走路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陈峰和陈建军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才把他给弄出了院子。
周磊没走，他磨磨蹭蹭地帮着收拾碗筷，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陈阳身上瞟。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陈阳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大生产”，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
“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就在他要把烟点着的时候，动作却停住了。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看了两秒，然后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连同那一整包，一起扔进了灶坑里还没熄灭的余烬中。
火苗一舔，纸包瞬间卷曲，化为一缕青烟。
“阳子，你这是……”周磊看傻了。
“戒了。”陈阳拍了拍手，说得云淡风轻。
不光周磊，连刚从西屋出来的赵秀兰和沈娟都愣住了。
陈阳这烟瘾可不小，啥时候说戒就戒了？
周磊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陈阳跟前，压低了声音：“阳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今天到底是咋了？又让我戒酒，你自己又戒烟的。”
陈阳没直接回答，而是跟着往外走的陈建军他们，一起把冯伟送回了家。
回来的路上，夜风清冷，吹得人脑子也清醒不少。
周磊还是跟在陈阳身边，不依不饶。
“磊子，”陈阳忽然开口，“嫂子给你炒那盘鸡蛋，好吃不？”
周磊一愣，随即老脸一红，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想不想以后天天都有鸡蛋吃？”陈阳又问。
周磊不吭声了，他想起了媳妇今天看他的表情，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虽然还是冷着脸，但那碗汤，那盘鸡蛋……
“阳子，我懂了。”周磊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以后，谁他娘的再劝我喝酒，我跟谁急！”
陈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十一月八日，立冬。
天还没亮透，陈阳就起来了。
今天是他生日，也是跟马老栓上山的日子。
他穿好衣服，赵秀兰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小米粥，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一家人刚坐下，陈瑶就睡眼惺忪地从西屋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二哥！生日快乐！”
她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两张一元钱，塞到了陈阳手里。
陈阳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瑶瑶长大了，知道给二哥买糖吃了。”
“这不是买糖的！”陈瑶嘟着嘴，一脸认真地纠正，“这是我攒的零花钱，还有……还有爹偷偷给我的！”
她献宝似的，压低了声音。
“爹说，这是他的私房钱，让我别告诉娘！”
“噗——”
正喝粥的陈建军，一口小米粥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秀兰慢慢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自家男人。
“陈建军。”
“哎，哎！”陈建军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我咋不知道，你还有私房钱呢？”
“没，没有！绝对没有！”陈建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孩子瞎说呢！我哪来的私房钱，我的钱不都上交给你了嘛！”
“爹你就有！”陈瑶不干了，小嘴一撇，“你昨天从枕头底下拿的！你还说，这是你打牌赢的，让我给你保密，还给我买了头花！”
陈建军的脸，从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秀兰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最后，还是陈阳出来打圆场：“娘，爹那不是怕你累着，想攒点钱给你买东西嘛。行了，快吃饭，我一会儿还要上山呢。”
赵秀兰这才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陈建军如蒙大赦，埋着头，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碗里的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吃完早饭，陈阳穿上厚实的棉袄，蹬上大头鞋。
赵秀兰跟在他身后，把三个铝饭盒和八个大饼子塞进一个布兜里，让他背上。
“饭盒里是酸菜白肉和小鸡炖蘑菇，热乎着呢。饼子是刚烙的，饿了就吃，别在山上逞强，听见没？”
“知道了，娘。”
“还有，跟着马大爷，多听多看，别自己瞎跑。”
“嗯。”
陈阳背上沉甸甸的布兜，走出了院子。
屯子口，郑勇和周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让陈阳意外的是，这俩人也都背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你俩这是……”
“我娘怕我们饿着！”郑勇一拍胸脯，满脸自豪，“给我烙了二十个葱油饼，还煮了一锅茶叶蛋！”
周磊也打开自己的包给陈阳看：“我媳妇给我装的，一饭盒的酱肉，还有咸菜疙瘩。”
陈阳彻底无语了。
这哪是去打猎，这他娘的是去郊游野餐的吧？
三人来到白桦林边的马家。
马老栓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身利落的打扮，腰间别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山林里的煞气。
他脚边，蹲着三条狗。
正是陈阳昨天买下的那只斑点和那只大小眼，还有一条通体黝黑，身形矫健的大家伙。
“这条叫黑狼，是我的。”马老栓指了指那条黑狗，“这两条，我给起了名，斑点的叫二狼，大小眼的叫三狼。以后就是你的了。”
陈阳点点头。
马老栓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他们身上那三个巨大的包裹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困惑。
“家伙都带齐了？”
“齐了！”郑勇大声回答。
“包里装的啥？这么沉。”马老栓又问。
“吃的！”郑勇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包往前一递，“马大爷，您看，饼子，鸡蛋！我阳哥那还有肉呢！”
马老栓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那鼓囊囊的包裹，又看看眼前这三个兴高采烈的半大小子。
老猎人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着上山打猎，跟搬家似的背着这么多吃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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