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捞过手机,屏幕光映亮我忽然恍然的脸——昨晚被闹洞房的亲戚们缠得脚不沾地,又是敬酒又是玩游戏,居然忘了清点婚礼收的红包。那些红包里裹着的,是亲友们沉甸甸的心意,总不能就这么堆在抽屉里蒙尘。
轻手轻脚套上棉麻睡裙出了房门,走廊尽头的厨房已经飘来甜丝丝的豆浆香。婆婆系着米白色的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拌锅里的豆浆,晨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泛着柔和的光。见我进来,她笑着把一碗刚盛好的热豆浆递过来,另一只手里的手机还亮着转账界面:“现在谁还随身带现金啊?昨儿个客人差不多都扫了我的收款码,刚给你转过去,你看看数对不对。”
我点开微信,转账金额后面跟着的五个零在屏幕上闪着暖光,指尖悬在屏幕上,连声音都带了点发飘:“这、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婆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围裙角还沾着点揉面时蹭的面粉,眼里的笑意却比锅里的豆浆还稠,“你们小年轻刚搭伙过日子,柴米油盐、水电燃气,哪样不要钱?这钱就当给你们添个家底,往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漫到心口,熨帖得像春日里晒透的棉被。之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或许是对婚后生活的隐约不安,或许是对身份转变的些许无措——忽然就淡了,像被豆浆的热气蒸散的雾。我望着婆婆在晨光里忙碌的背影,又想起楼上还没醒的顾天阳,手指无意识地在小腹上轻轻打圈。或许有些秘密,比如藏在心里的期待,本就该像种子藏在土里,不必急着扒开看。日子还长,总有抽芽、开花、结果的那天。
婚礼的余温像杯没凉透的红茶,我和顾天阳、婆婆就这么慢慢品起了婚后的平淡日子。我开始学着系他喜欢的温莎结领带,每天早上把领带递到他手里时,他总会捏捏我的手说“比昨天又进步了”;也记得婆婆不吃葱姜,做饭时总会把食材里的葱姜挑得干干净净,把“儿媳”这份新差事做得渐渐顺手。
婚后第三天的清晨,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织成细细的光带,像撒了把碎金。我正窝在顾天阳怀里,手指轻轻数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缝线,婆婆的敲门声就脆生生地响了起来:“阳阳,婉儿,该起啦!今儿个咱们去做婚检,可别耽误了!”
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连门板都跟着轻轻震动。我和顾天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自从红本本揣进兜里,婆婆盼孙的心思就没藏过,叶酸片早早就摆进了我的梳妆台,还特意贴了张便签写着“每日一片”;厨房更是三天两头飘出乌鸡汤、鸽子汤的味道,每次端给我时都念叨“先把身子底子养好,往后才省心”。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照进来的晨光,排队时顾天阳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让人安下心。轮到我抽血时,指尖刚搭上冰凉的台面,心里还没来得及发慌,他忽然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轻的:“别怕,我刚问过护士了,就像蚊子叮一下,一点都不疼。”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攥着他的手紧了紧,原本悬着的心落了地,倒真没那么慌了。
检查结束时医生说第二天来拿结果,婆婆的脚步比来时更急,一出医院大门就直奔旁边的菜场,嘴里还念叨着:“得买只老母鸡,再称点红枣枸杞,给孩子们补补身子,抽血可亏气了。”我看着她提着菜篮在人群里穿梭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很显眼,忍不住晃着顾天阳的胳膊撒娇:“老公,你说妈是不是太急啦?我这心里都有点压力山大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指尖还带着刚买的珍珠奶茶的温度,语气带着笑意:“老太太这辈子就盼着抱孙子呢,在她眼里,这事儿比啥都重要,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咱们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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