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娇瞬间僵住了。眼前的林清婉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可她的职业本能却在瞬间绷紧——这个女人的年龄、身形，竟和卷宗里那个叫“林晚”的在逃嫌疑人惊人地相似。资料里写着，“林晚”擅长伪装，曾在金融公司担任过高级分析师，心理素质极强。
“是天娇啊，”我主动伸出手，指尖刻意放得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听你哥说过你好多次了，说你是破案的能手，我们都特别佩服。”
握手的瞬间，我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了些——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沾了风的凉意。她的手很有力，握得不算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鉴定的证物。
我心里轻轻“咯噔”一下，面上的笑意却更自然了些，侧身让开位置：“路上是不是堵得厉害？快坐，婶婶刚炖了乌鸡汤，特意给你留了一大碗呢。”
顾天娇被那双眼眸里的温和撞了下，心里因案子而起的紧绷忽然松了松。她想起自家堂哥顾天阳那个闷葫芦，平时跟谁都少言寡语，没想到找了个这么亲和的媳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阳哥这眼光，还真挺不赖。
“嫂子好。”她赶紧伸出手回握，可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掌心时，刚才那瞬间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松开。
饭桌上的热气蒸腾起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顾天娇舀了一勺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清婉握筷子的姿势——她的食指微微翘起，指尖刻意避开了筷子最前端的位置。这个细节让顾天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长期握笔记录、操作精密仪器，或者……经常用筷子夹取细小物品（比如账本里的票据）才会有的习惯。
她心里那根刚松开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饭后，顾天娇拉着我的手往她房间走：“嫂子，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房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学生气：书桌上摆着警校的毕业照，照片里的顾天娇穿着警服，眼神凌厉；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奖杯，上面用烫金字写着“宁辽省警校系统散打比赛冠军”。墙角堆着半箱没拆封的零食，包装袋上印着各种卡通图案。
我在心里暗叹：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女，“顾天娇”这名字，没起错。
见我望着奖杯出神，顾天娇不由分说把我按在床边，自己则盘腿坐到对面的靠背椅上，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满是雀跃，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
我瞧着她嘴角抿了又抿、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抬起右手，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再轻轻按在肚子上，做了个“你说的话，只进我耳，烂在我肚”的手势。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从高中时为替同学出头打架，被教导主任揪到办公室罚站，到工作后被家里催婚，躲去队里值了三晚夜班；抱怨新来的实习生总借着汇报工作找她搭话，又懊恼自己第一次接大案子时，紧张得在嫌疑人面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那些糗事和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说到兴头上，她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的懊恼：“就像我现在盯的这个案子，千万资金的海鲜走私案！明明知道那批进口龙虾、帝王蟹有问题，可六个关键嫌疑人，五天之内死的死、逃的逃，连这批海鲜最后运到哪儿、卖给谁了都查不清，线索全断了！”
“海鲜走私？”我顺着她的话头轻声打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快过着相关的流程。
顾天娇愣了一下，眨眨眼：“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一边回忆着以前接触过的行业规则，一边慢慢说：“进口海鲜管控很严，从国外出境就得贴官方检疫标识，到港后要过海关、商检、动检三道安监，入库前还得录入冷链温度记录。尤其是高档海鲜，每一批都有专属的溯源码，就跟人的身份证似的，能查到产地、运输、仓储全流程。”我顿了顿，望着她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你们现在一门心思盯着资金流绕圈子，说不定走了弯路。不如去查这批货的实际流向——谁在码头接的货，谁负责验收入库，最后又是谁把海鲜分销到各大酒店、市场的，顺着货找，人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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