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后山的影子拉得老长,橘红色的光落在杂役区饭堂的破木屋顶上,连烟囱里飘出的烟都染了点暖调。可那烟里裹着的“米香”实在稀薄,倒不如说是“米汤香”——给杂役弟子的吃食,从来都是清汤寡水,陶碗里能看见几粒飘着的白米,就算是当天的“荤腥”了。
林峰扛着扫帚走进饭堂时,里面已经排了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二十来个杂役弟子都缩着肩膀,脑袋耷拉着,没人说话,只有木勺碰着陶碗的“叮叮”声,轻得像怕惊着谁。最前面的灶台后,负责分饭的老杂役头发花白,手抖得厉害,舀粥时每碗都得晃两晃,确保倒出去的只有汤水,少得可怜的米粒全留在锅里。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了还得去后山喂灵猪!”老杂役扯着嗓子催,眼角却不住往饭堂门口瞟,像是在怕什么人来掀了他的灶台。
林峰刚往队尾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噔噔”的粗鲁脚步声,混着熟悉的嚣张嗓音,震得耳朵发疼:“都给老子让开!没长眼啊?”
是王虎。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淬体一重的杂役,一人手里还攥着根木棍,三人径直往队伍最前面冲。王虎抬脚就踹向正在领饭的小个子弟子,那弟子瘦得像根麻杆,被踹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陶碗“哐当”摔在地上,稀粥撒了一地,黏糊糊的汤水溅到王虎的靴底。
“滚一边去!你也配先领饭?”王虎啐了一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小个子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捡地上的破碗都不敢,只能往后缩,肩膀抖得像筛糠。
王虎毫不在意,伸手就夺过老杂役手里的木勺,往自己的大碗里舀了满满一碗粥——这次没晃,连锅底的米粒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又伸手抓过灶台边的黑面馒头,那是今天饭堂里仅有的三个“硬货”,原本是给去后山扛木头的弟子留的。
“虎哥,我的呢?”左边的跟班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虎随手扔过去两个,自己咬着一个,馒头渣子掉了一地。他嚼得“咔嚓”响,眼睛却像扫货似的,把整个饭堂扫了一遍,最后定在林峰身上,眼神里的火气快溢出来了。
早上被林峰揍了一拳,王虎憋了一下午的火。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肋下,心里犯嘀咕:这废物吃了颗淬体丹,难不成真能翻天?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淬体二重,林峰就算突破了,也顶多跟跟班一个水平,真要动手,还是自己占优——再说了,这里是饭堂,这么多弟子看着,林峰总不敢当众把他怎么样。
“林峰!”王虎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过来!”
周围的弟子瞬间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有人偷偷用眼角瞟林峰,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以前谁被王虎点名,没少挨揍抢饭,最轻也是被打翻粥碗,饿一整晚肚子。
林峰没动,只是抬眼看向王虎,声音平得没波澜:“有事?”
“有事?”王虎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气笑了,嚼着馒头走到林峰面前,故意把手里的粥碗往他面前凑了凑,粥水洒出来几滴,溅在林峰的粗布短打上,留下几块湿痕。“你早上不是挺能耐吗?还敢躲老子的拳头?怎么,现在连过来给老子递碗粥都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着粗手往林峰胸口推——这是他常用来羞辱人的招数,以前不少弟子都被他推得摔在地上的粥渍里,爬起来时满身黏糊糊的,引得其他人偷笑。
可这次,他的手刚碰到林峰的短打衣襟,林峰就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林峰的手指不算粗,指节却因为常年握枪(前世)磨出了薄茧,此刻攥得极沉,王虎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粥溅到他的裤腿上,烫得他直跳脚。
“你敢动我?”王虎又惊又怒,另一只拳头攥得咯咯响,淬体二重的灵力裹着拳头,带起一阵风,直往林峰的脸砸过来——这次他用了全力,想把林峰揍得满地找牙,在弟子们面前找回面子。
周围的弟子都惊呼起来,小个子弟子更是吓得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林峰却很冷静。前世在战场,他练过无数次近身格斗,最擅长以弱胜强,对付王虎这种只会靠蛮力、没半点技巧的货色,根本不用费太多劲。他攥着王虎手腕的手猛地一拧,同时身体往侧面一躲,刚好避开王虎的拳头,还顺势把王虎的胳膊往身后掰去——动作快得像一道风,连老杂役都看呆了。
“啊——!”王虎疼得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后背完全暴露在林峰面前,脊梁骨像是被掰得要断了。
林峰没给他反击的机会,另一只手成掌,快准狠地拍在王虎的后背上——这一掌看似没用力,却正好拍在王虎早上被打中的肋下旧伤处,像是往伤口上撒了把盐。
“噗!”王虎一口粗气喷出来,感觉肋下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他想挣扎,可手腕被林峰攥得死死的,后背又被按着,根本动不了,只能像条待宰的鱼似的,在林峰手里扑腾。
“虎哥!”两个跟班见状,急忙冲上来想帮忙,手里的木棍都举了起来。可他们刚靠近两步,林峰就抬眼扫了过去——那眼神很冷,不是杂役弟子该有的怯懦,而是带着一种见过血的狠劲,像是在看两个随时能踩死的蚂蚁。
两个跟班的脚步瞬间顿住,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上前。他们只是跟着王虎欺负软柿子,真要跟林峰这种敢下狠手的硬拼,根本没那个胆子,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
“你……你放开我!”王虎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我是杂役区的管事,你敢打我,宗门会罚你的!会把你赶出宗门的!”
“罚我?”林峰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王虎的惨叫声更大了,“你抢弟子的饭,随便打人,把杂役区搅得鸡犬不宁,宗门知道吗?你以为宗门真会护着你这种废物?”
他一边说,一边把王虎往饭堂中间拽了拽,让所有弟子都能看清王虎的狼狈样:“大家都是杂役弟子,靠干活换口饭吃,凭什么他王虎就能搞特殊?凭什么他就能抢别人的粥、夺别人的馒头?”
周围的弟子都愣住了,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怯懦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王虎说话,敢替他们出头,敢把这藏在杂役区的委屈说出来。
王虎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可肋下的疼让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含糊地辩解:“我……我没有……我是管事,本来就该……”
“该什么?该抢饭打人?”林峰松开他的手腕,却在他转身想跑的时候,伸脚轻轻绊了他一下——动作很轻,却刚好让王虎失去平衡。
“扑通!”王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正好摔在之前洒了粥的地方,后背和裤子上全是黏糊糊的粥水,头发上还沾了几粒米,看起来狼狈至极,引得周围弟子一阵压抑的低笑。
“记住了,”林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弟子耳朵里,“以后再敢抢饭、再敢欺负人,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下次,断的可能就不是肋骨了。”
王虎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放一句狠话——他是真的怕了。眼前的林峰,跟早上那个任他欺负、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完全是两个人,身上那股狠劲,让他从骨头里发怵。
林峰没再管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干净的陶碗,自己舀了一碗粥——这次没让老杂役晃,连米粒带汤水都舀得满满当当。他又拿起一个黑面馒头,刚转身,就看见小个子弟子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摔破的陶碗碎片,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林峰把手里的馒头递了过去,声音放软了点:“这个给你,先垫垫肚子。”
小个子弟子愣住了,看了看林峰,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王虎,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哥”,接过馒头,攥在手里,飞快地跑出了饭堂,像是怕王虎再找他麻烦。
其他弟子见状,也慢慢围了上来。有人从怀里掏出个咸菜疙瘩,递到林峰面前:“林哥,这个你吃,配粥香。”还有个负责缝补的女弟子,拿出块碎布,帮林峰擦了擦短打上的粥渍,小声说:“林哥,王虎要是找宗门告状怎么办?”
林峰喝了一口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涩,可他却觉得比前世在战场吃的压缩饼干香多了——这是他靠自己的拳头,挣来的第一碗热粥。他抬眼笑了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意,多了点温度:“他不敢。就算他敢,咱们这么多人看着,谁对谁错,宗门自有公断。”
其实他心里清楚,合欢宗对杂役弟子的死活不怎么在意,可王虎要是真敢告状,他就把王虎这些年欺负人的事全抖出来——宗门再不管事,也不会容忍底下人把杂役区闹得太乱,影响了宗门的杂务。
果然,王虎爬起来后,没敢提告状的事,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林峰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没敢再停留,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出去,连地上的碎碗都没敢捡,生怕林峰再对他动手。
饭堂里的气氛慢慢活泛起来。弟子们开始小声说话,有人聊起后山的灵猪今天又闹了脾气,有人说库房的草药快不够用了,连老杂役都敢多给弟子们舀半勺粥了。
林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微微一动。前世他是特种兵,身边有并肩作战的队友,一起扛过枪、流过血;今生他成了合欢宗的杂役弟子,或许也能在这里,找到一群能互相帮衬的“队友”。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王虎那样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杂役区的麻烦,还没完。他捏了捏手里的黑面馒头,咬了一大口——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合欢宗,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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