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陈父回来了,看着丈夫阴沉的脸色,陈母什么都没有问。给丈夫张罗好晚饭,默默地给丈夫到了一杯自家酿的酒。陈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是默默无言。
三个孩子看着气氛不对,匆匆吃完饭,跑到院子去了。
陈母给陈父再倒了一杯酒,抹着眼泪,说道:“咱尽力了就好。”
陈父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轻叹了一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这次进了黑柳城,碰到了十几家大教,在集中招收弟子。我找到了一家青玄教的长老,那长老说这是漏灵之体,只有找到碧血三花草,才能重塑丹田。或者是找到一位化真境的前辈,重塑丹田,否则终生修炼无望。”陈父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碧血三花草,可遇不可求啊!”陈母叹了口气,他们俩以前的教派,叫灵丹阁,主修炼丹。但也只听说过碧血三花草的名字,没有见过真药。
“化真境,整个东荒大陆,也不知道有几个,哎!”陈母又是一声叹息。
“这次没少花钱吧?”陈母叹道。
“钱倒是小事,但黑柳城的大药店,我都走遍了,都没有见到碧血三花草。”陈父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夫君,也别太过介怀了,现在总算看见了希望不是?这几个孩子也争气,捡到了那么多矿晶,总不至于让咱俩倾家荡产了。”陈母苦笑道。
陈父脸色好了些,说道:“这次多亏了孩子的矿晶,那些大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这次一路送礼过去,最后见到那长老,花掉了一枚黄矿晶,才得到那老东西的一句话。”
“钱是小事,咱家还有这么多呢,穷不了。”陈母笑道,忧心了这么久,总算听到了一点点好消息。
“这几天家里有什么事吗?”陈父问道。
“还真有件事,你走那天,孔先生带着几个孩子去狩猎,落仙森林前的水坑里,居然出了一条鲶鱼妖,射了初九一水箭,孔先生说,那水箭是炼气巅峰的法术。”
“水坑里居然出了炼气巅峰的鱼妖?初九没受伤吧?”陈父问道。他回来时,初九还在吃饭呢,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事情。
“初九没什么事,不过我很奇怪,初九没修为,不可能抗得过炼气巅峰的水箭啊!”陈母说道。
听到这,陈父脸色好了很多,开始有了笑容。“前几天不是说有块土黄色的石头,在初九手心里消失了吗?我看八成是个宝物,进入了初九的身体,替初九挡下了这一劫。”陈父说道。
陈母端起酒壶,给陈父添了一杯酒,“这孩子,是个有福之人啊,但不知怎么弄了个漏灵之体,哎!”陈母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要不是丹田出了问题,生活该多好啊。
“你刚才说,孔先生认识练气巅峰的法术,孔先生也是修炼之人?”陈父才想起这件事,问道。
“那条鲶鱼妖,被孔先生砍伤了,我确定孔先生也是修炼之人,修为可能比你还高些。这几天我心里一直不安,一个修炼之人,来咱村干嘛?但又不像是为了初九来的。”陈母压低了声音说道。
“初九三岁那年,孔先生来到了咱村,还是爹接待的。到现在五年了,也一直没啥动作,教导孩子也尽心尽力,的确不像。按理说,如果他修为比我还高,该动手早就动手了。”陈父说道。
“是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陈母说道。
“按道理,他早应该看出我们是修炼之人了,不行,明天我得去探探他的底。”陈父说道。
第二天一早,陈父吃完早饭,就溜达着向先生的屋子走去,现在农忙休学,还没结束,先生应该有时间。
孔先生住的地方在村子中部,在祠堂旁边。
先生的房子就在一棵老杏树底下,那棵老杏树也是一棵奇树。树龄应该过千年了,清水村的先祖居住之前,这棵老杏树就已经存在了。
先祖的房子,最早就是建在杏树底下。随着人口的繁衍,慢慢向清水溪两头发展。老杏树,树身要十个人才能合抱,高得有四五十米。树叶亭亭如伞盖,遮天蔽日,整个祠堂都在她的庇护底下。
先祖给清水村起名的时候,就曾经想用杏花村这个名的,但当年杏树被雷劈过,枯了大半,先祖怕杏树活不下来,才用了清水村这个名。但没想到经过三四年后,老杏树不仅活了下来,还越活越旺盛,当年雷劈过的痕迹,都快要被新枝盖没了。
当年杏树重活后,清水村的先祖们就给老杏树上香供奉,这个习俗,一直保留到现在。
拿来做私塾的房子,就是当年的老房子,清水村的新生代们,不断地向清水溪两头迁移,老一代故去后,老房子就空了出来,清水村的房子都是平房,用石头垒成,非常坚固,私塾的房子经过翻新、打通,变得宽敞,很适合孩子们念书。
当陈父溜达到来时,孔先生正在杏树下练刀,看到陈父,当即停了下来,拱手行了一礼,笑道:“树哥,你终于来了!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了。”
陈父也拱手回了一礼,说道:“孔先生为清水村的孩子劳心劳力,大树拜访来迟,还请先生见谅。”
“哎,树哥这样说就见外了,请,里面喝茶说话。”孔先生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父也微微弯腰,礼让道:“先生请。”
两人并肩进入房子,房子有一个小会客室,会客室外面有个小天井,里面种有竹子、梅花,一个小水缸里还种有睡莲。
“先生真是雅致呀!”陈父站在窗边,观赏着天井的景致,赞叹道。
“咱儒门修学之人,身无长物,就只能靠这些外物,装装门面了。”先生哈哈笑道,也站了过来。
先生这番话,很有技巧,入门就点出了他的出身来历,以示他对陈父毫无戒心,避免了一会谈话中,还要互相遮掩试探的尴尬。
孔先生虽然来清水村五年了,陈父与孔孔先生还真是没有什么交集。平时为初九的事情,外出奔波,在家的时候,还得为生活劳碌。
“先生是儒门人?不知先生师承哪位大儒?”陈父拱手问道,以示对先生师承的尊重。
“家师,张承之,儒号松梅山人。”先生答道。
“可是中南州松梅山的松梅山人?”陈父一惊。松梅山人,可是名闻天下,书画双绝,儒学大家。
“正是家师。”孔先生拱手回应,脸色平静,并无得色。
“名师出高徒啊,清水村的孩子有福了。”陈父不由得由衷感叹道。
“树哥,过奖了,小弟修学尚浅,愿为清水村孩子尽绵薄之力。树哥,请,咱坐下喝茶。”
两人坐了下来,孔先生为陈父倒了一杯清水村自产的野山茶,这种野山茶茶香浓郁,美中不足是略带苦涩,不过就是这点苦涩味,特别解渴。
刚才几番话,陈父对孔先生的印象已大有改观,但没弄清楚孔先生来清水村的真正目的前,如梗在喉,欲言又止。
孔先生观察入微,当下笑道:“小弟与树哥一见如故,树哥尽可畅所欲言。”
“那大树就失礼问一下,先生师出名门,博学高才,何故屈尊于小小的清水村?”陈父趁势下了台阶,问道。
孔先生闻言稍为顿了一下,眼中落寞之色稍纵即逝。说道:“天下纷纷扰扰,自私自利,无信无义,互相争斗,置生灵涂炭于不顾,非小弟向往之大治之态。家师座下弟子众多,小弟亦难以一展抱负。家师有一挚友,名天机散人,擅长占卜推卦,小弟曾求一卦,推算出路,大师说小弟机缘在南方,一路往南,心安处即吾乡。小弟就一路南下,见尽争权夺利,谋财害命,心甚疲惫。直到来到清水村,心即安宁,就住了下来。”
“先生大志,大树佩服。那先生所说的机缘,又是什么呢?”陈父问道。对先生胸怀抱负,由衷佩服。
先生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下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也是小弟的迷茫之处。”
陈父一时也难以接话,沉默下来,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不过这几天所见,小弟感觉,机缘应应在初九身上。”先生继续说道。
陈父闻言,双眼精光一闪,抬起头来。
陈父双眼的光芒,也没逃过先生的眼睛。
他坦然说道:“树哥,不必疑虑,小弟对初九,毫无恶意。”
陈父双眼平和下来,示意先生继续。
“前几天,孩子们捡到了大量高纯矿晶,说明清水村是能出天材地宝的地方。我带孩子们去落仙森林边缘历练时,一个小水坑都出现了练气巅峰的鱼妖,说明天地在变,鱼妖练气巅峰的术法,足以将一个武师甚至宗师身体击碎,而它却对初九毫无伤害,树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陈父没有说话,静待先生继续,他心里有谱,但不能说。
先生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最先发现鱼妖的,不是小弟,而是初九,你能想到一个八岁、毫无修为的孩子,能拥有神识吗?”先生的话语变得郑重起来。
“初九有神识?”陈父猛地抬起头来,这次他真被惊到了。
“初九的神识,还只是雏形阶段,也就是他说的感觉,就是还没修炼开发的神识雏形。”先生说道。
陈父想起狗铁扔掉土黄色石头时,初九能感觉到土黄色石头发出一道黄光,他不由点了点头。
“可惜初九丹田出了问题,小弟已修书一封给家师,请家师想办法。”先生说道。
“感谢先生高义。我前几天去了黑柳城,找到清玄派的长老,那长老说初九是漏灵之体。只能用碧血三花草或找到一位化真境的前辈,重塑丹田。”陈父语气低沉的说道。
“漏灵之体?”先生重复了一句,叹道:“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陈父没接话,这句话,他也懂,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如果丹田治不好,初九的修炼之途就废了,这种彻骨之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碧血三花草,也叫三花九节草,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但天地之大,神药何其难求啊!”先生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有希望总是好的,树哥,你也不必气馁,我马上再修书一封,请家师帮忙寻找三花九节草及化真境前辈。”先生说道。
“承蒙先生高义,大树在这里谢过!”陈父站起来,向先生鞠了一躬。
先生急忙避开,作为先生,他有资格受弟子父亲这一礼,但作为修炼者,虽然自己修为比陈父略高,但陈父年纪比他大,他是不敢受的。
陈父行完礼,望着先生,恳切地说道:“先生,大树有不得已的苦衷,请先生切勿透露初九修炼的信息。”
先生笑道:“树哥,请放心,树哥修为不低,却能屈尊降贵,隐于山林,肯定有你的理由,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以前我不会说,现在也不会说,将来更不会说。而且初九还涉及到小弟的机缘,作为初九的先生,小弟我保护初九之心,绝不会低于作为父亲的你。”
“感谢先生!”陈父再次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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