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市中飞速疾驶,白虞也懒得再多说,先送他回博物馆好了,况且,今天本就是约好了要去碰头,赶早不如赶巧。
“你认识我们馆长?”
“嗯。”
“这可不就巧了嘛,我们馆长今天刚好回来,到了博物馆你还能上去坐坐……”
沉默,一路的沉默。
沈明烛实在不会热场,短短一个晚上,破界会的人,开车撞了立马跳桥的人,今天又说自己是节气神。
自认为自己接受度已经比普通人要快了,结果现在随便蹦出来个人说自己是神,干脆说自己也是神好了……
翻了手腕看了下,对哦,好像自己也有点不太一样。
想太多脑子痛,沈明烛干脆闭幕眼神,只有白虞猛踩了下刹车,呢喃了一句来了。
被晃醒的沈明烛,疑惑的看着车窗外,眼看目的就要到了,干嘛在这听着。
雨点突然砸下,来势汹汹,这一带地处边缘远离城区,虽然没多少行人,但恰逢上班点,马路上也能看到因为避雨躲在公交站台下。
很快,沈明烛注意到这雨有点不对劲。
雨滴浑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极细微的油彩光泽。
白虞似笑非笑的摇下车窗,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水果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没带伞的上班族冒着雨跑过,雨水毫不留情打湿了他的西装。
眼见他跑到站台下,就开始咒骂着天气,可能是气愤自己今天刚买的正装。
几分钟后,被淋到雨男人的行为开始变得怪异。
他先是停止擦脸,然后开始无意识地用指甲抠挠手背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好痒……好痒啊!”
男子喃喃自语,旁边人也看到男子眼神开始涣散,纷纷往两侧避开。
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男子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然后如同潮湿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肉甚至更深的组织。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继续抠挖。
“是酸雨吗?”
“快叫救护车!”
站台一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慌,白虞微微叹息一声,油门踩下,带着沈明烛往二楼停车场而去。
沈明烛还在惊愕中,他不明白仅仅是下了一场雨,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场末日来临般的沉闷,而眼前开车的女子,就这么停在路边淡漠的看着,这一刻,沈明烛感受到了深深地恐惧。
车缓缓停下,沈明烛有些失神的回到了修复室,透过玻璃幕墙,雨势渐小,来得快去得也快。
救护车和警车飞速封锁现场,一些目击者也在简单问话。
“你怎么了,感觉你在发抖?”
周玲一眼就看到沈明烛从进来就不对劲,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第一时间先打开仪器开始工作,哪会像今天这样盯着窗外发呆。
心神不宁的沈明烛回到自己工位上,朝着周玲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窗外,城市也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他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对了,馆长一直在会议室等你,他跟我说你要是到了直接过去就是。”
“嗯,好。”
“你真没事?”
沈明烛也发觉自己的紧张,重重突出一口气,“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先过去了。”
沈明烛有种强烈的直觉,馆长应该和那女子有着什么关系,应该也有其他身份,不然在这个时候怎么会把自己喊过去。
一刹那,沈明烛觉得自己的这个印记有些烫手。
走到门口,鬼使神差的,沈明烛撅着屁股,想透过小片玻璃看清里面的景象。
两扇实木大门,无风自动。
等到沈明烛刚走进去,两扇门又是自动关闭,嘎吱一声,沈明烛只感觉头皮发麻。
稍微抬头看了下,馆长坐在幕布一侧,白虞倒是悠闲的在一侧,还有另外一位漂亮的姐姐,不苟言笑,气质出尘。
笔直的朝着座位走去,刚好有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也是站在这个方向,沈明烛两手一笼,站在一侧。
“哎,哎,明烛啊,你站在那干嘛,坐过来啊。”
馆长看着不在状态的沈明烛,连忙挥手示意坐在旁边来,这小子一站在那感觉跟要审判他一样。
“你先看看这份文件,然后呢,这两位你看完我再给你介绍。”
“时序司?”
一篇加印着官方部门的盖章文件,前后页数是不多,但通篇看下来,沈明烛只觉得太不真实了。
“小沈,这世界并非你我表面看到的这个样子,我们修复室是隶属于时序司这个隐秘单位,说来惭愧,之前天天和你接触,我都感受不到你的奇特,还是他们受到了指引,我才知道,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馆长,你可千万不要和我说天命非凡,非我不可一类的话了。我就一打工,再说这种神秘部门啥的,虽然我也猎奇,但我也知道不该听的别听,要不我先出去?”
“馆长,我来吧。”
白虞起身,扔过来另外一份文件,侧身一坐,修长的腿直接半搭在桌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金钟鸣铎一声,历法成金色符盘缓缓在空中转动。
“简单点来说,自上古伏羲观测星象以来,定北斗七星,以斗柄旋转计出历法,以岁为纪,共设二十四节气为纲,春去秋来,斗转星移,亘古不变。到了如今,北斗星黯,旧历逐渐被人遗忘,二十四位节气神,没了民间信仰,感受不到北斗的指引,力量逐渐减弱的同时,被压制在节气锚点的东西,不就镇压不住了么……”
白虞一手握住沈明烛的手腕,轻声低语之下,沈明烛的北斗印记开始被点亮,但也仅仅是天枢星,其他六颗依旧毫无神采。
“在你之前,有过一人也和你一般,只不过他死在了被我们找到的那天,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等,现如今我们的灵力几乎都快损失殆尽,如果再等不到北斗的降世,他们时序司啊,也一样要被对岸的那个组织给啃食掉咯。”
“那我也干……”
室内气温骤降,白虞柳眉倒竖,哼哼冷笑道,“你说,你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看我不把你嘴撕烂!”
沈明烛一愣,心想,我靠你能读我心?
“嗯哼……”
双手一抱,白虞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沈明烛,戏谑的神情仿佛示意你尽管说。
“馆长刚才偷瞄你腿!”
“馆长,沈明烛说你……”
“哎哎哎姐姐姐姐,神仙姐姐,我怕了你了。”
蹭的弹起来的沈明烛也不顾形象,迅速用手捂住白虞的嘴巴。
白虞一边嫌弃的拍开沈明烛的两只蹄子,反倒是一直沉默的另外一名女子,冷不丁的开口道,“白露,你什么时候和北斗大人这么熟了?历朝历代,可没有人能读到北斗大人的心啊……”
“还不是因为……”
话说一半,白虞才猛地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顿时惊叫捂住嘴,眼睛下意识的瞄向沈明烛。
看着白虞的眼神盯了过来,沈明烛也是立马用手一捂。
空气中流露出了一丝尴尬……
不知何时,馆长和陆照邻双双把头探了过来。
“白露神,你昨天说找到了北斗大人,你们是……”
“说正事!都活了上百年的东西,怎么还和八婆一样这么八卦!”
倒是陆照邻会心一笑,示意电脑可以推过来,投影打开,一份资料开始播放。
一场被延迟了五十年的对抗,也正缓缓开始揭开序幕……
而沈明烛,就这么默不吭声的坐在那,听那位被唤作小暑神的神仙姐姐,开始回顾整个时序司的由来,以及刚才为什么会出现酸雨这一情况。
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沈明烛并不意外,从他感受手腕处印记的奇特之时开始,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好像有一团迷雾,一直在等着他一点一点去揭开,揭开后会不会回到最初的地方,他不清楚。
但看着那悬在空中的金色符盘,没来由的,沈明烛心里浮现一个邪恶的念头。
“砰!”
突然暴起的白虞,一手拍在会议桌上,巨大的动静瞬间惊住所有人。
白虞黑着脸,一步步靠近最边上的沈明烛。
“看看看!给你看!”
哐当一声,白虞抓起一把椅子就放在沈明烛旁边,一只腿就这么一靠,就这么直挺挺放在沈明烛腿上,恶狠狠盯着沈明烛,沈明烛刚想往后挪,就被白虞一把按住。
一开始还能忍受,到后面满脑子都是沈明烛的看看腿,看看腿,她实在忍不了,不就一双腿嘛,给你看个够!
在陆照邻眼里,白虞顶多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沈明烛更不消说,在场也就馆长还算勉强成年。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动静,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厌恶感,相反觉得这样更好。
到现在,时序司培养的力量越来越难,二十四节气神还剩灵力的更是寥寥,但看着小苦瓜脸了几十年的白虞,虽然现在像个暴怒的小老虎,但这么有生机也是头次见。
只是瞥了两眼后笑意吟吟道,“看得清吗,要不要往前面来点?”
呵呵,这一代的北斗大人好像更有意思。
“不了不了……”
沈明烛一个头两个大,用手戳了戳气鼓鼓地白虞,“要不,把你神通收了?”
“我堂堂节气神白露,什么男人没见过,你就给我坐这,我给你看,你给我好好听,不好好听我不介意送你去投胎,顶多我们再等二十年而已!”
沈明烛眼观鼻,鼻观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片刻过后,一阵淡淡的清幽香气有意无意的挑逗沈明烛的神经,一开始还能忘我听着他们讲,可随着时间的延长,这毕竟是一位活生生的美女啊!
最关键的,她还是什么节气神,沈明烛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可正常人就会有萌动的想法,可一有想法,又是对神明的亵渎。
……
“造孽啊!”
沈明烛在心里大吼一声,却还是小心翼翼把白虞架在自己身上的腿放了下去,立马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馆长旁边,从拉开座椅到正襟危坐,甚至以掌微微示意继续,举手投足皆是从容风度。
白虞偷偷扬起小脸,“小小北斗,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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