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唐柠睡了个懒觉，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揉着眼睛走到阳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隔壁。
隔壁阳台空无一人，玻璃门关着。但昨天她放粥碗的那个地方，此刻却放着一个干净的、她家的那个白瓷碗。
碗被洗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碗底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唐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走过去，拿起碗，发现碗底下压着一小袋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透明的包装袋里，是几颗晶莹剔透的浅绿色糖果。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只有这袋莫名出现的薄荷糖，安静地躺在那里。
唐柠拿起那袋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粒轻微的硬度。她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这是“粥钱”？还是“谢礼”？
周时衍那种性格，大概做不出当面道谢这种事，只能用这种沉默又别扭的方式表达。
这种反差让唐柠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微妙感觉。她拆开包装，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甜润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提神醒脑，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她含着糖，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
这一天似乎都过得格外顺畅。然而到了周日晚上，唐柠对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再次陷入了困境。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她反复演算，结果总是和标准答案对不上。
她烦躁地咬着笔帽，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
隔壁亮着灯，周时衍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似乎也在学习。
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唐柠自己按了回去。不行不行，一碗粥的交情还没到可以随便打扰人家学习的地步吧？而且他看起来那么忙……
可是那道题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她喉咙里，不弄明白她今晚别想睡了。
挣扎了足足十分钟，唐柠终于鼓起勇气，拿起练习册和笔，磨磨蹭蹭地走到阳台交界处。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地朝着隔壁方向：“那个……周时衍？”
玻璃门内的身影顿了一下。几秒后，门被拉开，周时衍走了出来。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随意地耷拉着，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他看着唐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也没有之前的不耐烦。
“有事？”他问，声音平淡。
唐柠硬着头皮，把练习册递过去，指着那道让她头大的题：“这道物理题……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对。”
周时衍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扫了一眼题目，然后又抬眼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题也不会？”。
唐柠的脸有点发热。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练习册和笔，倚靠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低头看了起来。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片刻之后，他停下转笔，在唐柠的草稿纸上点了点。
“这里，”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公式上，“洛伦兹力方向判断错了。用左手定则，不是右手。”
他又在另一个计算步骤上画了个圈：“还有这里，有效切割长度代入错了，不是全长。”
他的讲解言简意赅，直击要害，没有一句废话，却瞬间点醒了唐柠。
“啊！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注意到！”
周时衍把笔和练习册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基础概念不清。回去把教材第三章再看一遍。”
“哦……好，谢谢。”唐柠接过本子，心里那点不好意思被解决问题的兴奋冲淡了不少。她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真的太感谢了！你简直救了我一命！”
她的笑容过于明亮，在夜晚的阳台上显得有些晃眼。
周时衍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那个……”唐柠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
他脚步停住，半侧过身。
唐柠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薄荷糖，晃了晃，笑着说：“糖，很甜。谢谢。”
周时衍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又“嗯”了一声，便迅速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立刻关上。
唐柠看着他那几乎是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和练习册，嘴里的薄荷甜味似乎更浓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邻居兼校草，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在讨论学习问题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而601室内，周时衍靠在关上的门后，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糖，很甜。谢谢”，以及那个过于晃眼的笑容。他抬手按了按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眉头微蹙，心里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躁动。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试图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
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阳台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甜软的香气，混合着薄荷糖的清冽，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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