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小镇子里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见稀奇古怪的吆喝声,有的人买菜,有的人买肉,有的人推着个小车买馒头包子,有的租了个店铺买水饺,混沌……
但这些和谐吆喝声中却混入一个奇怪的吆喝声。这个吆喝声来自小镇子的东头,可是却像是从西头传来。声音洪亮,可以盖过一切其它的声音。
“瞧一瞧看一看嘞,什么都能修,还可以算命,来天选打工人的铺子里看一看吧,还买各种瓷器,来看看吧。”
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青年女子发出的。没错!就是站在店门口的这位。青年女子身上穿着打有补丁,洗得都快发白了的粗布衣服,墨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容颜清丽,额心一道极淡的赤金色鳞状纹路若隐若现。最奇特的是,她纤细的手腕上,竟缠绕着一条通体莹白如玉、剔透可爱的小蛇,正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的宝宝。
此女子名字叫做风里希,刚来到这个名为青玉镇的小镇子没多久,被收养在一个做瓷器为生的穷苦人家没多久,就出来帮家里做做生意。
“里希啊,我这里有个破锅,你看能不能修修啊。”有一老者,驮着个大锅来到了铺子边。老者胡子头发花白,皱纹像山谷般在老者脸上横布,已是朽木之态矣。
“呀,原来是赵大爷呀,来来来,把锅放地上,我给您找个板凳,您坐着。”风里希懂事地搬来一个木头板凳,请赵大爷上座。然后捡起地上的锅,开始端详了起来。
“赵大爷,您是不是经常背锅呀。”风里希摸着锅底那条和地上的裂谷一样大的缝隙,一边和赵大爷聊着天。
“什么?背锅?我什么事都没干过,背什么锅啊?”赵大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口蜡黄的牙齿上下开合。
“不是这个锅,我的意思是,我看见您背着这个开裂的锅在路上转悠半天了。”
“害,这不是……找不到补锅的嘛……,就……来小姑娘你这……试试……”赵大爷咳嗽了几声,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赵大爷,您可悠着点,这锅已经补好了,您拿走吧。”
“什么?就说个话的功夫,你就补好了?!”赵大爷满脸的疑惑。他既没有看见什么烧铁的熔炉,也没有看见打铁的工匠,就这么一个说话的功夫,一口大锅就变得崭新无比,连锅底铁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就像被换了一个锅。
“里希啊,你告诉我,这口锅你是怎么补的,你这……也太邪门了些吧……”赵大爷惊慌地站起身,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哎呀,赵大爷,您还不了解我嘛,我可不会什么邪门的法术,刚才你拿过来的那口锅,我叫人拿到内院里去了,这个是给您换的新的。”风里希尴尬地笑了笑,将地上的新锅重新架在赵大爷的背上,给赵大爷糊弄走了。
事实上,这口锅确实是赵大爷原来锅没有打铁烧铁的地方也是事实。但锅底的裂缝确实就这么在谈笑之间被风里希就这么不动声色地修好了。
事情,就这么从一口锅上传了开来,这口锅从这次修补之后就再也没有坏过,镇子里的人对此都众说纷纭,有的人说风里希是个神仙,下凡济世来了,因为不论是补锅还是补什么,她都可以在谈笑间补好。从她那里买来的瓷器,不论是碗还是瓶,不管是扔还是砸,怎么整都不会碎。不仅如此,算命也很准,说谁发财谁发财,说谁要准备后事,谁第二天必定逝世。但也有人说,风里希是个灾星,因为她在这里一天,镇子周围就会有“怪事”接连不断的发生……
镇子东头有个祠堂,因为上面供奉着创世之神女娲,故叫做女娲古祠。
轰隆……!
三天后的一声巨响撕裂了青玉镇午后的沉闷。女娲古祠那扇历经百年风雨、厚重如史的柏木门,在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冲击下,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与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溅,浓密的烟尘翻滚着涌出,几乎遮蔽了东头的半条街。一道人影从尘霾中倒飞而出,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破旧玩偶,沉重地砸在坑洼不平的青石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闷响。那是天衍宗的李师兄,他此前睥睨倨傲的神情早已粉碎,只剩下因剧痛和骇然扭曲的脸孔。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手中那柄铭刻着符印的精钢长剑,已然断成两截,灵光尽失。
“桀桀桀!!”
一声绝非人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啸从祠内深沉的黑暗中爆开。紧随其后,一团浓郁如墨、剧烈翻滚的黑雾汹涌澎湃地冲出祠门!那黑雾仿佛拥有可憎的生命,雾中隐约可见数只完全由怨毒煞气凝聚而成的扭曲臂膀,疯狂舞动,森然的利爪划过空气,带起阵阵阴风。其所过之处,地面铺设的青石板竟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道旁顽强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焦黑、化为一撮飞灰!
“蚀…蚀灵!是成了气候的蚀灵!”另一名天衍宗弟子赵铁柱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退。他惊慌失措地将怀中一把符箓胡乱抛出,然而那些黄纸朱砂的符箓甫一接近黑雾,便如投入烈火的萤虫,光芒一闪即灭,瞬间被那浓郁的怨煞之气吞噬湮灭!
蚀灵者,吞天蚀地,以万物煞灵所生,天道之弃物。
那蚀灵魔影似乎彻底锁定了重伤倒地的李师兄,发出一声充斥着嗜血渴望的尖锐嘶鸣,雾团中心猛地一阵收缩,一道凝练无比、漆黑如箭的煞气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射向李师兄的心口!速度之快,远超肉眼所能捕捉!
李师兄瞳孔骤然放大,死亡的阴影冰冷地覆盖下来,他已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清音破障,敕!”
一道清冽的喝声陡然响起,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镇定与穿透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与声音同时,一道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剑光后发先至,宛若黑夜中划破长空的惊鸿,精准无比地点刺在那道夺命黑气箭矢的尖端!
嗤——!
剑光与黑气猛烈碰撞,发出一声爆鸣,同时溃散开来,逸散的能量冲击将地面上的李师兄再次掀得翻滚出去,狼狈不堪,却也堪堪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出手之人,正是途经此地的剑修凌昊。他一袭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锐利,手中长剑流淌着如水波般澄澈湛蓝的光晕,横身挡在了肆虐的蚀灵与众人之间。他面色凝重如水,周身灵气澎湃涌动,赫然已是筑基期的修为,气势非凡。
“此地乡民,速速退开!”凌昊低喝一声,警示周围可能被波及的镇民。话音未落,他手腕迅疾一抖,手中长剑发出一阵清越嗡鸣,剑身光华大盛,挽起层层叠叠的剑花,瞬间化作一道连绵不绝、波光潋滟的水幕光华,主动向着那汹涌扑来的蚀灵黑雾席卷而去!
“水澜剑诀·千叠浪!”
剑光如潮,似大江奔流,一重紧接着一重,连绵不断地冲击拍打在浓稠的黑雾之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水光与黑气剧烈交锋,竟暂时阻遏住了蚀灵的冲势。黑雾中那些疯狂的魔臂狂乱挥舞,与湛蓝剑光不断碰撞交击,一时间,金铁交鸣的锐响、能量腐蚀的滋啦声不绝于耳,灵光碎片与溃散的黑气四处飞溅,场面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凌昊剑法精妙,修为深厚,但那蚀灵乃是此地多年积郁的怨煞之气,混合了古祠中残留的破碎道痕而生,无形无质,悍不畏死,力量更是诡异阴毒至极。每一次剑与雾的碰撞,都有丝丝缕缕冰冷刺骨的蚀骨煞气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沿着剑身蔓延而上,侵蚀持剑者的灵力与心神。凌昊不得不分心运转功法抵抗这股侵蚀,剑势不可避免地渐渐凝滞,不复最初的流畅自如。
“道友小心!这邪物煞气极重,最善污损法器灵光!”赵铁柱躲在远处一座石墩后,声音发颤地惊呼提醒。
凌昊咬紧牙关,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手中长剑上的水波光晕明显黯淡了几分。那蚀灵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他后力不济,发出一声充斥着得意与暴戾的尖啸,周身翻滚的黑雾猛然剧烈膨胀,体积暴涨数倍!雾中那数只疯狂舞动的魔臂骤然融合交织,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纯粹由漆黑怨力构成的鬼爪,指甲尖锐锋利,带着碾碎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搅动阴风,当头朝着凌昊狠狠拍下!
鬼爪尚未真正落下,那腥臭阴冷的恶风已先一步压顶而来,凌昊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周身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半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不堪重负,寸寸龟裂!
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这一击蕴含的怨力远超之前,绝对不能硬接!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不惜代价、拼着经脉受损也要强行施展身法避开这绝杀一击的刹那——
一个纤细的身影,却毫无征兆、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这极度危险的战圈之中!
是风里希!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似乎是被这边惊天动地的打斗动静和冲天而起的邪气吸引而来。此刻,她清丽的小脸上没有寻常人面对可怖邪物时应有的恐惧,反而是一双秀眉紧紧蹙起,紧紧盯着那只由无数混乱、扭曲、纠缠不清的“黑色丝线”构成的巨大鬼爪,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度不适、难以忍受的烦躁神情。
那感觉,就像一个对秩序和完美有着极致追求的工匠,看到了一副被胡乱涂鸦、线条全部错位扭曲的珍贵图谱;又像一个乐师,听到了一首全是刺耳噪音、毫无章法的乐曲。
这极度混乱、污秽、不协调的“纹路”,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觉得无比刺眼、难以忍受,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强烈不适,甚至在此刻压过了对那恐怖邪物的本能恐惧。
“错了……”她粉唇轻启,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竟完全无视了那拍下的鬼爪所带来的死亡威胁,迎着那滔天煞气抬起了白皙纤柔的手,“这里的‘线’……缠绕得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指尖,没有任何耀眼的灵光汇聚,也没有丝毫磅礴的气势爆发,平凡得就像一个普通人随意抬手。
但就在她那纤细如玉的指尖,于虚空中看似随意地轻轻拂过之时——
奇迹发生了!
仿佛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匠,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一道错误的笔画;又像是一位掌控法则的琴师,精准地拨正了一根彻底走音的琴弦!
那势不可挡、蕴含毁灭力量的漆黑鬼爪,其能量最核心、最混乱处的几条关键“黑色丝线”,竟随着她指尖这玄妙无比的轻轻一拂,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被无形之力精准斩断,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了那么至关重要的几根!
就如同抽掉了一座沙塔最核心的几块积木,又像是解除了一个复杂线团中最关键的几个死结!
轰隆砸下的鬼爪猛地一滞,其内原本有序运转的庞大黑雾能量瞬间失去了平衡,变得极不稳定,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结构被破坏而自行崩溃瓦解!
正值此际,凌昊倾尽全力的一剑已然迎上!
预想中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冲击并未传来,剑尖传来的感觉,更像是刺入了一团突然失去控制、陷入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凌昊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心中震惊万分,不明白这突变从何而起,但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他深深刻在骨子里!
“破!”
他当机立断,厉喝一声,体内澎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长剑之中!剑尖处原本有些黯淡的湛蓝水光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趁势迅猛一绞!
轰——!!!
那巨大的、原本即将自行崩溃的鬼爪,被他这凝聚全力、恰到好处的一剑从中生生绞得彻底爆碎开来,化作漫天混乱四溢的黑气,嘶鸣着消散!
蚀灵本体仿佛遭受重创,发出一声混合着极端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翻滚的黑雾体积明显缩小了一圈,气息也陡然衰弱了一大截!
全场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远处,重伤的李师兄和惊恐万状的赵铁柱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那个穿着布衣的少女莫名其妙地冲过去,对着那恐怖鬼爪“挥了挥手”,然后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就好像……自己内部出了问题,突然坏掉了?
凌昊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倏地射向那突然出现、行为诡异的布衣少女风里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探究。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刚才那绝不仅仅是自己一剑之功!在那致命一击被瓦解的前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这蚀灵的力量核心仿佛被某种更根本、更不可思议、近乎于“规则”层面的力量……强行“修正”了?!
风里希自己也似乎被刚才的冲动和那邪物的剧烈反应吓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洁白如玉、没有沾染半分邪气的指尖,又抬头望了望那虽然衰弱却依旧狰狞咆哮、锁定自己的蚀灵,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露出些许后怕的神情。
她腕间那条莹白如玉的小蛇“补天”探出头,对着那煞气翻滚的蚀灵发出“嘶嘶”的威吓声,鳞片微微竖起。
那蚀灵翻滚的黑雾之中,猛地凝聚出数双猩红欲滴、充满纯粹恶意的邪眼,死死锁定了风里希。它发出了更加尖锐、充满了憎恨与某种贪婪的嘶鸣,显然,它也意识到了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女,才是它真正、最诡异的威胁!
新一轮更加危险的攻击,已在酝酿,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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