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没有回绣房，也没有回下房。那名冷面侍卫直接将她带到了书房院落一侧的一间狭小耳房。
“在此等候。”侍卫丢下一句话，锁上门离开了。
耳房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外就是高墙，看不到多少景色。这里像是一间临时的囚室，又或者是一间……观察室？
苏清婉坐立难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萧绝发现了她的价值，但这价值会给她带来生路，还是更快的死亡？他会如何“安排”她？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耳房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侍卫，而是一位穿着体面、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先生。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书童。
“苏姑娘？”老先生态度客气却疏离，“老夫姓陈，是王爷麾下的文书先生。奉王爷之命，日后由你负责书房部分典籍的整理与誊录工作。跟我来吧。”
誊录整理？苏清婉心中稍定，至少不是立刻要命。
她跟着陈先生来到书房旁边的一间厢房，这里堆满了各类卷宗、书籍、信件副本，有些杂乱无章。
“王爷不喜外人频繁进入书房核心区域，但近年来文书档案繁多，亟待整理。”陈先生指着一堆竹简和旧纸道，“这些是部分陈年旧档，需要重新誊录校订，分门别类。姑娘既通文墨，便从此处开始吧。若有不明之处，可问老夫。”
任务枯燥且工作量巨大，但苏清婉却松了口气。这工作虽然辛苦，却相对安全，也给了她熟悉王府事务和这个时代信息的机会。
她立刻投入工作，表现得异常认真和安分。她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用工整的小楷誊录，按照陈先生提供的简单规则进行分类。她现代学术训练的严谨和效率很快显现出来，整理的速度和质量都让偶尔过来查看的陈先生暗自点头。
几天下来，相安无事。她甚至没有再见到了萧绝，他似乎非常忙碌，偶尔来书房也是匆匆而过，从未瞥过这间厢房一眼。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日，陈先生被临时叫走，嘱咐苏清婉继续誊录一批刚从外地送来的粮草账目。这批账目似乎涉及边军，数字繁杂，格式混乱。
苏清婉埋头工作，忽然发现其中几处数字似乎对不上，像是刻意做了修改，若非她心细且对数字敏感，极易忽略。她心中一动，想起之前零星听到的关于北境军粮的议论，顿时觉得这些账目可能大有文章。
她正凝神思考，是否要记录下来，还是假装不知，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看出什么了？”
苏清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萧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正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面前那份有问题的账目。
他靠得极近，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奴……奴婢只是觉得这几处数字似乎誊抄有误……”苏清婉心脏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困惑而非发现阴谋。
“哦？”萧绝伸手，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指出疑点的那几行，指尖冰冷，“何处有误？”
苏清婉只能硬着头皮，指着那几处修改痕迹：“这里，墨色深浅略有不同，笔迹也似乎稍显迟疑……还有这里，总数与细项之和有微小出入……”
萧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你可知，擅自窥探军中账目，是何罪名？”
苏清婉腿一软，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奉命誊录，唯恐出错，方才仔细了些……绝无窥探之意！”她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自己可能触碰了致命的禁区。
萧绝俯视着她，良久，才缓缓道：“起来。”
苏清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抬头。
“从明日起，你不必在此处誊录了。”萧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清婉心中绝望，果然……
却听他继续道：“书房内室有些古籍需要编目校对，你进去打理。陈先生会告诉你规矩。”
内室？书房核心？苏清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现她窥破账目秘密，不仅不罚，反而让她更接近机要？
这绝非信任，只能是更严密的监视，或者……更危险的利用。
“记住你的本分。”萧绝丢下这句话，拿起那本有问题的账目，转身离开了厢房。
苏清婉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受到了杀意。
而他最后的安排，更像是一步险棋，将她这颗不安分的棋子，放在了更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
侍墨之路，步步惊心。她仿佛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而执绳之人，心思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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